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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大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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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致知道乃师暗示她下辣手,兼之她最恨男人向她调笑,应命一声,猛一转身,长剑电掣而去,标刺荆俊心脏,姿态既美,手法又疾又狠,确是第一流的剑法。众人见她突然发难,均以为荆俊猝不及防,难以闪躲。项少龙和乌卓的两颗心提到喉咙顶,怕他有失。只有滕翼像严平般毫无表情,似若尽管地裂天崩,也不能使他脸上的颜色有丝毫改变。
  荆俊想不到对方不打个招呼,立即动手。幸而他一生在山林出没,在猛兽群里打滚长大,比这更凶险的情况不知遇上过多少次,哈哈一笑,使个假身,似要往左横移,到长剑临身,差之毫厘般往右移开,闪到赵致的左后侧,比鬼魅还要迅疾。
  赵穆和郭纵交换个眼神,看出对方心中的惊异,项少龙有此子为助,确是如虎添翼,这样看来,那乌卓和滕翼亦非泛泛之辈,不由使他们对项少龙的实力,重新估计起来。
  赵致夷然不惧,这一剑纯是试探荆俊的反应,既知对方身手灵活,娇叱一声,两脚一撑,离地而起,一个大空翻,手中利刃化作千万点剑花,凌空往荆俊撒去。赵霸的人立即高声喝采。
  项少龙见赵致剑法既好看又严密,非只是花巧灵动,心中大感讶异,由此推知赵霸必然非常厉害。同时想到当日连晋号称无敌邯郸,赵穆、严平这些身份超然的人,当然不会与连晋动手,可是赵霸只是武馆的主持人,为何竟任得连晋横行?心中一动,似已捕捉到个中因由,又不能清晰具体地描画出来,那种微妙的感觉,令项少龙颇为难受。
  场中两手空空,只在腰间插了把长匕首的荆俊,终于亮出他的兵器。他手往怀内一抹,一团黑忽忽的东西应手而出,先射往赵致的右外档,然后加速弯击回来,“当!”的一声击中赵致长剑。
  赵致的剑花立被撞散,人落地上。
  荆俊那东西飞返头上,不住随右手的动作在上空绕圈,原来是把半月形银光闪闪的“飞陀刃”,两边均锋利无比,尤其弯若牛角的尖端,更使人感到可怕的杀伤力。项少龙还是初次见到他的独门兵刃,暗忖若以之击杀猛兽,当是不费吹灰之力。荆俊笑嘻嘻瞧着不知如何应付他武器的赵致,一对眼趁机贼兮兮的上下打量她。
  赵霸喝道:“旁门左道的兵器,怎可拿来在大庭广众中见人。”
  一声大笑在大门处响起,只听有人道:“赵馆主此言差矣!天下间只有杀人或杀不了人的兵器,有什么旁门左道可言?”
  众人愕然里去,大将李牧在十多名家将簇拥下,踏进门内,后面追着高帛和几名郭家的府卫,显是不及通报,项少龙趁机把荆俊喝回来。赵致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悻悻然回座去。
  郭纵这老狐狸笑呵呵离座迎客,满脸笑容道:“大将军何时回来的,否则今晚怎也不会漏了你。”
  李牧虎虎生威的目光扫视全场所有站起来欢迎他的人,当他瞧到赵穆,虎目杀机一闪,迅速敛去,冷冷笑道:“希望郭先生不会怪我不请自来。”眼睛盯着表情尴尬的赵霸道:“馆主负责为我大赵培育人材,切莫墨守成规,本将军长期与匈奴作战,见惯战场上千变万化之道,两军对垒,唯一的目的是胜过对方,哪管得用的是什么武器。”
  赵霸气得面色发黑,却是哑口无言。
  李牧转向项少龙,语气立转温和道:“少龙立下大功,今天我来是要向你敬酒三杯,给我拿酒!”
  这赵国除廉颇外的一代名将,甫至立即镇慑全场,连赵穆这么霸道的人,亦不敢出言开罪军方的第二号人物。乐乘和郭开更噤若寒蝉,不敢搭口。项少龙心中讶异,想不到这代表赵国军方的人物竟会公然表示对自己的支持,使他不致势单力孤,一筹莫展。只有严平仍踞坐席上,不卖账给李牧。李牧亦不怪他,径自和项少龙对饮三杯,还坐入项少龙席内。
  乌卓等三人慌忙离座,由郭纵使人在席后另安排席位,安置他们和李牧的随员。
  各人坐定,赵穆干咳一声道:“大将军风尘仆仆,不知边防情况如何?”
  李牧冷冷地道:“巨鹿侯还是第一次问起匈奴之事,本将此次赶回邯郸,为的却是妮夫人的事情,我征询过廉相国的意见,均认为她的自杀疑点颇多,故决定由军方联名上书,求大王彻查此事,侯爷乃一手处理此事的人,当知李牧所言非虚,还要向侯爷请教。”
  项少龙恍然大悟,记起赵倩曾说过赵妮乃赵国曾大破秦军的一代名将赵奢的媳妇,兼之因坚守贞节甚得人心,得军方拥戴,所以赵穆不敢碰她。现在赵穆色胆包天把她害死,他与军方赵奢系统将领们的斗争再无转圜余地,变成正面交锋,所以李牧现在毫不客气,摆明要对付他赵穆。赵穆的脸色立时变得非常难看,可是冲着李牧的军权地位,仍不敢反脸发作。
  郭开阴声细气地道:“妮夫人因思念亡夫,自尽而死,乃千真万确的事,大王最清楚其中情况。大将军不把精神放在边防上,是否多此一举?”
  项少龙想不到圆滑如郭开者,竟会如此顶撞李牧,可见军方和赵穆一党的斗争,已到白热化的地步,再不顾对方颜面。
  李牧不愧强硬的军人本色,仰天长笑道:“我们就是怕大王给小人蒙蔽,故不能不理此事。争胜之道,先匡内,后攘外,若说此乃多此一举,笑话之极。”
  郭纵一向不参与任何派系的斗争,各派亦因他的举足轻重而对他加以拉拢,使他左右逢源,这时见火药味愈来愈浓,势头不对,插入打圆场道:“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老夫安排了一场精采绝伦的美人舞剑,请各位嘉宾欣赏如何?”
  尚未打出手势,严平沉声喝道:“且慢!”缓缓站起来,拔出背后比一般剑长至少一半的巨子剑,冷然望向项少龙道:“项兵卫,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本子看看叛徒元宗传你什么绝技?”
  由于严平身份特殊,李牧也找不到插嘴和干预的理由。
  项少龙知道此战避无可避,心想这一仗就当是送给元宗在天之灵的祭品,若非以众凌寡,严平休想伤得这墨家大师的半根毫毛!霍地立起,两眼寒芒电闪,狠盯严平道:“谁是叛徒?巨子你见到墨翟他老人家才辩说吧!”
  严平怒哼一声,显是心中非常愤怒,移步堂心,摆开门户。堂内鸦雀无声,人人均知道严平的剑法深不可测,当然有人暗中叫好,有人却为项少龙担心。赵穆则在偷笑,若杀严平,尽管孝成王知道项少龙情非得已,必然大大不悦。若严平杀了项少龙,去此眼中钉,更是心头大快。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对他均是有百利无一害。
  项少龙离开席位,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他竟往对席的赵穆走去,两眼寒芒闪闪,一点不让地瞪着赵穆。赵穆和一众手下泛起戒备的神色,有人更手按剑把,准备应付任何对赵穆不利的行动。
  项少龙来到赵穆席前立定,微微一笑,解下腰间的飞虹剑,连鞘放在赵穆眼前席上,淡淡道:“这把剑还给侯爷,它既曾痛饮嚣魏牟的鲜血,当没有辱没侯爷赠剑厚意。”再深深盯这与他有深刻血仇的奸贼一眼,转身往立在堂心的严平走去。
  嚣魏牟虽因他而死,但真正下手杀嚣魏牟的却是滕翼,项少龙这么说,是故意激怒赵穆,同时让他知道自己识破他的阴谋。还剑的行动表示以后和他画清界线,公开对抗。在这一刻,他连赵孝成王也不放在眼内,更不要说赵穆。亦只有这样公开决裂,他方可得到廉颇和李牧等军方的全力支持。
  赵穆果然气得脸色阵红阵白,难看之极。其它人还是首次知道嚣魏牟给人杀死,齐感愕然,纷纷交头接耳,李牧和严平无不闪过惊讶神色。
  不用再和赵穆这大仇人做戏,项少龙大感轻松,两眼凝视严平,伸手拔出墨子木剑,心中涌出腾腾杀气,像热雾般蒸腾着,同时心头一片澄明,万缘俱灭,连元宗的恩仇也置诸心外,天地间只剩下他的墨子木剑和对方的巨子剑,再无他物。
  严平虽然稳立如山,毫无破绽,可是项少龙却似完全明白敌人的所有动向和意图,一丝不漏地反映在他有若青天碧海的心境里。这正是墨翟三大杀招“守心如玉”的心法,借着奇异的呼吸方法,专一心志。与赵穆的决裂,更使他像立地成佛,忽然得道的高僧,达到这种剑道的至境。
  在旁观者眼中,项少龙忽地化作另一个人似的,渊亭岳峙,静苦止水,但又涵蕴爆炸性的力量和杀气。赵穆和赵霸同时泛起骇然之色,他们乃用剑的大行家,自然知道这种境界,最能发挥剑术的精要。严平露出凝重的神色,他深明墨子剑法重守不重攻之理,欺项少龙年轻气躁,打定主意,决定不作主攻。若非项少龙显露出如此可怕的气势,他绝不会这般忍手谦让。
  项少龙眼光落到对方的巨子剑上。灯火下,有若暴长磷光的剑体散发一种无可名状的璀璨光芒,纤尘不染,可见极为锋利。心中不由奇怪起来,墨子剑法以拙为巧,这种锋快的长剑,不是与墨子剑法的精神背道而驰吗?除非严平另有绝活,否则这种剑绝发挥不出墨子剑法的精华。想到这里,心有计较,提起木剑,一步一步,缓慢有力的向严平迫去。
  严平双目射出阴鸷厉芒。紧盯项少龙双肩。
  大堂落针可闻,响起项少龙似与天地万象相合无间充满节奏感的足音。众人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似一切均在项少龙的掌握中,万物向他俯伏叩首,岂知此正为墨氏三大杀招的精神。
  项少龙心湖内浮现大梁邹衍的观天台,忆起漫天星辰的美景,心中涌起万丈豪情,一声裂帛般的大喝,使出三大杀招以攻代守的招式,墨子剑似缩似吐,倏忽间依循一道玄奥无匹、含着物理深义的径路,直击严平面门。
  以严平如此沉狠之人,亦吃一惊,对方剑势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假若自己只采墨子剑法的守式,立时会陷于捱打之局,更惊人的是对方的剑势隐隐克制墨子剑法,偏又是墨子剑法中不能怀疑的招数,无奈下,巨子剑化作点点寒芒,以攻对攻。
  项少龙正是要迫他施出压箱底的本领,见计得逞,蓦然后退,使出以守代攻其中的“回剑式”。
  严平大喜,还以为对方优越的剑法只是昙花一现,旋又落回墨子剑法的老套里。他这套剑法乃出于自创,名为“破墨”,专门用来对付墨门内的敌人,所以对杀死项少龙成竹在胸,怎肯错过如此良机,忙抢前狂攻,浑忘刚拟好以守为主的策略。
  项少龙脑际澄明如镜,见对方剑芒暴张,目标却是自己的右肩,那亦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破绽。以守代攻乃墨氏三大杀式的首式,内中包含一百二十势,每势均有一个破绽,而这些破绽无不是精心布置的陷阱,引敌人入彀,把以守代攻的精义发挥得淋漓尽致。见严平中计,哈哈一笑,闪电移前,严平登时刺空。项少龙略一沉腰,墨子木剑电疾回旋,不偏不倚重重砍在对方剑上。他知道严干剑法高明,火候老练,绝不会输于自己,纵使自己有三大杀招傍身,始终是刚刚学会,未够纯熟,所以不求伤敌,但却把握机会,以比对方长剑至少重上三、四倍的木剑,凭自己过人的臂力,硬迫对方比拚内劲。
  严平立吃大亏,右手酸麻,巨子剑差点甩手堕地。项少龙亦心中懔然,原来严平表面看来精瘦如铁,臂力却非常惊人,其反震之力,令他右手一阵麻痹。严平闷哼一声,往横移开,使出墨子剑法的守势,门户森严至泼水难进。
  旁观诸人看得目瞪口呆,项少龙剑交左手,由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木剑燕子翔空般弯向外档,回击而来,扫往严平右肩。严平那想得到对方左手使剑同样厉害,右手血气尚未复元,不得已再退一步,变成面向敌人,巨子剑使出巧劲,斜挑木剑,意图化去对手重逾千钧的横扫。
  项少龙大笑道:“你中计了!”木剑一绞,与对方宝刃缠在一起。
  人影乍合倏分,表面看来两人毫无损伤,但人人瞧出严平吃了大亏,脸色苍白无比。
  项少龙“嚓嚓嚓”连进三步,往严平迫去。严平咬着牙根,相应后退。两人又同时齐往左移,似若有根无形的线,把两人牵缠。严平不愧长年苦行的人,神情很快回复正常,像没有受伤那样。
  原来严平刚才被项少龙起脚扫中小腿侧,若非他马步沉稳,且立即横移化力,早仆倒地上,但仍隐隐作痛,知道不宜久战,沉吼一声,巨子剑疾如流星似地往对方击去。项少龙斗志如虹,数着严平的呼吸和步调,当对方出招前,早由对方转急的呼吸和步伐轻微的变法洞察先机,觑准虚实,使出三大杀招最厉害的“攻守兼资”中的“忘情法”,把自己投进死地,全凭稍占优势的先机,和对方比赛本能和直觉的反应。
  一声惨哼,严平长剑堕地,跆踉跌退,色若死人,左手捂着右肩,鲜血由指隙泉涌而出。这一剑虽不致命,但严平短期内将难有再战之力,右手会否给废掉,尚在未知之数。当下有人抢出,要掺扶这心高气傲的人。
  严平站直身体,喝开扑来的人,瞪着项少龙道:“为何手下留情?”
  项少龙抱剑淡淡地道:“元兄虽因你而死,但始终是你墨门本身的斗争,与我项少龙无干,为何要分出生死?”
  严平沉声道:“刚才你使的是什么剑法?”
  项少龙平静答道:“是本人自创的剑法,巨子感觉还可以吗?”
  严平眼中射出深刻的仇恨,喝一声“好”,头也不回,朝大门走去,弃剑不顾。严平黯然败走,项少龙乘机告辞。李牧欣然送他一程,吩咐随从让出三匹马,予滕翼等三人,项少龙被他邀到马车上去,车队缓缓开下郭家山庄。
  李牧沉吟半晌,喟然叹道:“我们此次是忍无可忍,孤注一掷,借妮夫人的事与赵穆作最后的周旋。”伸手搭上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道:“我和相国一直留心你,少龙你是我大赵数代人里难得的人材,且是这么年轻。”再叹一口气道:“假设此次大王仍要维护赵穆,少龙立即离开赵国,到别处闯天下,不要像我们般瞎守这完全没有希望的国家。”
  项少龙愕然道:“我们得到秘录,为何大将军仍这么悲观,我看大赵的人丁正兴旺起来,只要再多几个年头,该可恢复元气……”
  李牧打断他道:“少龙你对国事认识尚浅,纵没有长平之战的大伤元气,我们亦有先天的缺陷,就是不断寇边的匈奴,使我们为了应付他们,国力长期损耗。所以各国中惟我大赵人丁最是单薄,虽是名将辈出,建国后从来只有守成的份儿,没有扩张的能力。”
  项少龙打从内心中喜欢这与廉颇齐名的盖世名将,忍不住道:“大将军既看清楚这点,为何恋栈赵境不去?”
  李牧望向车窗外,眼中射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轻轻吁出一口气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长期守卫北疆,与匈奴作战,和边塞的住民建立深厚的感情,若我弃他们而去,凶残狠毒的匈奴人谁能抵挡,我怎忍心让他们任人屠戮?唉!”言下既无奈,又不胜欷歔。
  项少龙心中感动,断然道:“大将军可否把上书大王一事,推迟两天。”
  李牧两眼精光一闪,瞪着他道:“你似乎有点把握,究竟是什么妙招?”
  项少龙对他是打心底生出钦佩之情,毫不隐瞒把赵穆可能是楚人派来颠覆的间谍一事说出来。
  李牧眼中闪动希望的光芒,道:“少龙你真行,我们从未想过如此入手对付赵穆,我还会在邯郸留上几天,让我们紧密联络,配合上书的时间。”
  两人仔细商议,到抵达乌氏城堡,下车前,李牧拉着他道:“少龙你仍是血气方刚,很难抵受诱惑,你虽记紧酒色害人,纵是铁汉,也受不起那种日以继夜的销蚀,少龙定要切记。”
  项少龙知道自己的风流事迹,尤其是与雅夫人的韵事,已广为流传,所以李牧有此忠告,老脸一红,俯首受教。
  踏入乌府,府卫把他和乌卓请去与乌应元见面,滕荆两人径自回后宅休息。
  乌应元由陶方陪伴,在内宅的密室接见他们,听取此行的报告,称赞他们一番道:“图先刚派人和我联络,说吕不韦的形势相当不妙,他在秦朝的敌人正利用疏不间亲之理,在庄襄王前播弄是非,要把他排斥,庄襄王为人优柔寡断,说不定会被打动,所以把赢政母子送返咸阳一事,刻不容缓,有她母子二人在庄襄王身边,吕不韦的地位可稳如山岳,甚至可坐上相国之位,否则我们的希望将破灭。”
  项少龙的血液里仍流动被李牧打动的情绪,皱眉道:“可否拖迟几天,看看扳倒赵穆一事是否有转机?”
  乌应元凝神瞧他道:“我知少龙恨不得把赵穆碎尸万段,但这始终是私人恩怨,少龙应以大局为重,现在乌家的命运已落在你肩头上,一个不好,势是堡破人亡之局。”
  项少龙沉吟道:“若扳倒赵穆,大赵或仍有可为……”
  乌应元不耐烦地打断他道:“只是妄想,就算杀掉赵穆,在孝成王这种昏君手上,赵家乃注定是亡国之奴,赵太子亦非好材料。乌家唯一出路,是依附大秦,才有希望。”
  项少龙垂头无语,心知肚明自己因与李牧一席话后,被对方忘我的伟大精神打动。还是乌应元这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厉害,不论感情,只讲实际收益来得高瞻远瞩,因为历史早证明他的说法正确无误。
  乌应元心中极疼爱这女婿,知自己语气重了,声音转向温和,道:“我知少龙智计过人,不知对送回嬴政母子的事,有什么头绪?”
  项少龙振起精神道:“现在时间尚早,待我休息一会,便去找朱姬,只要说服她,事情将有望成功。”
  乌应元等三人同时愕然,现在已是戌时,还说时间尚早?难道他要半夜三更,摸入朱姬的香闺吗?
  项少龙浸在浴池里,心情矛盾之极。他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坐时空机来到的第一个地方是赵国,与赵人相处了这段时日,赴魏时又与赵军相依为命,建立起紧密的感情,下意识地把赵国视为自己的国家,希望能为她尽一点力。可是他更清楚即管干掉赵穆,赵国仍不会好得到哪里去,两头不着岸的心情,自是使他愁思难禁。
  身旁的婷芳氏柔声道:“少龙在想什么呢?”
  另一边的乌廷芳带点醋意地道:“当然是想着雅姊和倩公主哪!”
  项少龙搂虽左拥右抱,却想起李牧劝他不要纵情酒色的告戒,苦笑道:“和你两个美人在一起,怎会想起其它女人。我只是因今晚有要事去办,不能陪你们,所以心中苦恼。”
  乌廷芳谅解地道:“陶公刚通知我们,项郎放心去吧,我们两人会乖乖的等你回来,噢!忘了告诉你,自你到大梁去后,婷姊每晚都和芳儿同床共寝,说亲密话儿,今晚我们姊妹就在榻上等你回来。”
  项少龙心叫天啊,若每次她们都要雨露均沾,想不酒色伤身怕难矣。
  乌廷芳又兴奋地道:“想不到严平亦是你手下败将,真希望你能挫挫赵霸的威风。”
  项少龙想起赵致,忍不住出言相询。
  乌廷芳有点尴尬地垂头道:“听说她是连晋那坏蛋的情人之一,你杀了连晋,她自然恨你入骨。”
  项少龙心中恍然大悟。赵霸对自己充满敌意,或与此有关,而非和赵穆有任何勾结,但当然也可能是另有原因。在这时代,又或在二十一世纪,谁有权势,自有依附之人,此乃千古不移的至理。
  项少龙看时间差不多,向正为浴池添加热水的春盈道:“给我请滕翼和荆俊两位大爷来。”
  纷纷雨雪,漫漫不休地洒往古城邯郸。项少龙和滕翼两人隐身暗处,注视隐透灯火的大宅。
  项少龙在滕翼耳旁笑道:“荆俊这小子定是心中暗恨,因为我把他从有女人的温暖被窝中抓了出来。”
  滕翼冷哼道:“他敢?我警戒过他,若太荒唐的话,就把他赶回家去。”
  项少龙暗忖,有滕翼看管荆俊,这小子想放恣亦不易。
  风声响起,身手比常人敏捷灵巧十倍的荆俊由墙上翻下来,迅即来到两人隐身处,低声道:“想不到里面这么大!我找到朱姬的住处。”
  项少龙点头道:“去吧!”
  三人从暗处闪出,来到高墙下。项少龙望往雨雪纷飞的夜空,暗忖这样月黑风高,更适合干夜行勾当,谁会在如此严寒天气下不躲在被窝里,守卫也要避进燃着火坑的室内。际此万籁俱寂的夜深时刻,他们像置身在与众不同的另一世界。尤其项少龙想起即可见到把中国第一个皇帝生出来的美女,心头既兴奋又刺激。项少龙仔细体味这奇异的情绪,随荆俊迅速攀过高墙,进入庄院。里面房舍连绵,教人难以一目了然,也教人想不通以嬴政的质子身份,为何竟占用这么大的地方。他们落脚处是个长方形的露天院子,与高墙相对的是一列房舍,看来是佣仆居住的地方。荆俊展开身法,熟门熟路的在前引领,一口气越过数重屋宇,潜入一座园林之内,花木池沼,假山亭榭,相当不俗。
  荆俊指着园林另一边一座透出灯光的两层楼房道:“我刚才偷听侍女说话,朱姬应是住在那里,却不知是哪个房间?”
  滕翼细察环境道:“我们在这里为你接应把风,若见形势不对,荆俊会扮鸟叫通知你。”
  项少龙点头答应,往楼房潜去,拣了个没有灯光透出的窗户,看准情况,穿窗闪入,踏足一个小厅堂模样的地方。蹑足往厅门,贴上耳朵,听得外面无人,推门而出。外面是一条走廊,一端通往外厅,另一端通往楼上的梯阶。屋内静悄无声,看来婢仆们早进梦乡。这个想法甫生,梯顶处足音响起。项少龙忙躲回门内,奇怪为何这么晚仍有人未睡觉。足音抵门前停下,项少龙大叫不妙,来不及由窗门离去,匆忙下避到一角,蹲在一个小柜后,虽不是隐藏的好地方,总好过与来人面面相对。果然有人推门而入,接着是杯盘碰撞的声音。项少龙知道对方不晓得有人藏在暗处,放胆探头一看,原来是两个俏丫环。
  其中一婢女打个呵欠道:“最怕是他,每次来夫人都不用睡觉,累得我们要在旁侍候。”
  另一婢道:“夫人平时话也不多半句,见到他却像有说不完的话。”
  先说话的婢女笑道:“总好过服侍那个色鬼,身体不行,还要靠讨厌的玩意发泄,香姐给他一连三晚弄得只剩下半条人命。唉!”
  项少龙心中一沉,色鬼不用说是赢政,现在由侍候他的婢女口中说出来,看来雅夫人说的一字不假。究竟是什么一回事?雄才大略的秦始皇怎会是如此一个人?将来他凭什么诛除吕不韦,统一六国,奠定中国庞大的基础规模。
  唠唠苏苏下,两婢女捧着弄好的香茗去了。
  项少龙知道有人未睡,不敢由楼梯上去,由窗户离开,觑准二楼一间灯火昏暗的窗户,往上攀去,尚在半途,一队巡卫由花园的小路提灯而至。项少龙大吃一惊,因为若是朱姬宿处,巡卫自然特别留心,绝不会错过他这吊在半空中的人。猛一咬牙,加速往上升去,倏忽间穿窗进入屋内。那是女性住的大闺房,地上满铺厚软的地席,秀榻内空空如也,除几椅梳妆镜外,墙上挂满壁画,美轮美奂,项少龙正怀疑是朱姬的寝室,两婢女熟悉的脚步又在门外响起。项少龙心中叫苦,这叫前面有狼,后面有虎,幸好房中一角放了个大柜,无可选择下,扑过去,拉开一看,内里共分两格,下格虽堆有衣物,仍可勉强挤进去,那敢迟疑,忙缩进去,刚关上柜门,两婢女推门进来。
  接着是整理被褥的声音,不一会两婢女离开,却没有把门掩上。项少龙心中叫苦,看情况朱姬和情夫随时进来,自己岂非要屈在这里听朱姬的叫床声。今晚看来很难接触朱姬,若在有乌廷芳和婷芳氏两人在的被窝中渡夜,自然比蜷曲在这里强胜百倍。况且滕荆两人久候他不出,可能会弄出事来。苦恼间,一重一轻两种足音由远而近,接着是关门声。项少龙心叫天啊!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外面传来衣衫窸窣的摩擦声和男女亲热的呻吟声。
  项少龙闲着无事,不由猜测朱姬情夫的身份。照理该不会是赵穆,明知明天军方将领会向孝成王翻他的账,目下好应去向赵王献媚下药,蛊惑君心。因为说到底,赵王对赵妮有着一定的感情,若真的知道下手害她的人是赵穆,说不定会不顾“夫妻”恩情,把赵穆处死,赵穆怎可大意疏忽。可是朱姬母子一直被置于赵穆的监视下,其它人想接近须赵穆首肯才成。那这人会是谁呢?
  一把柔情似水的声音在柜外的房内响起道:“人家托你的事,办得如何?”
  项少龙心中叫绝,只听声音,知这女人很懂利用天赋本钱,迷惑男人,难怪刚登皇位的庄襄王对她如此念念不忘。吕不韦既挑中她媚惑庄襄王,她自非泛泛之辈。
  那情夫道:“现在局势不明,仍未是回秦的时刻。”
  项少龙吓了一跳,立时认出是大夫郭开的娘娘腔。想不到原来竟是他,难怪能与朱姬搭上,只不知赵穆是否晓得此事。
  朱姬嗔道:“有什么不明朗的,现在异人登上王位,只要我们母子返回咸阳,政儿就是继承王位的储君,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亲吻的声音再次传来,朱姬娇吟的声音加剧,显是郭开正施展调情手段,安抚朱姬。
  只听得朱姬娇呼道:“不要!”
  郭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难得有机会,来!到帐内再说。”
  朱姬微怒道:“你只是对人家身体有兴趣,一点不关心妾身的心事。你说吧!为何答应人家的事没有做。”
  郭开急道:“你不知我已做了很多工夫吗?只是现在庄襄王刚登位,各方面看得你们很紧,兼且吕不韦现在地位不稳,随时有坍台的危险,无论怎样计算,你绝不应该于此时偷回咸阳去。”
  项少龙逐渐明白过来,朱姬以美色诱惑赵穆党内郭开这重要人物,想借助他的力量,逃离邯郸。不知郭开是否真想背叛赵穆,还只是存心骗色,看来当是后者居多。只要想想郭开正得势当权,在赵国内又有庞大亲族,无论他是多么自私的人,一旦面对生与死的选择,怎能不为父母兄弟妻子儿女着想。最尴尬的更是若郭开到秦国去,肯定要失去朱姬甚至丢掉性命,因为朱姬另外两个男人,无论吕不韦或庄襄王,都会因妒忌把他郭开杀死。以郭开那么精明的人,怎会不考虑到切身的问题?朱姬当明白这道理,只是心想着归秦当王后,什么都顾不得了。朱姬果然默不作声。
  郭开柔声道:“来吧!天气这么冷!有什么地方比被窝更舒服呢?”
  接着是宽衣的声音。
  朱姬的声音道:“你先到帐内去,我落了妆便来陪你。”
  郭开显然非常疲乏,打个呵欠,上榻去了。外面传来朱姬脱衣的声音和解下头饰的微响。奇异的声音响起,原来是郭开的鼻鼾声。项少龙受到感染,眼皮沉重起来,快要睡着,足音迫近。他立时睡意全消,暗忖不是这么巧吧,朱姬竟要来打开柜门取她的性感睡袍?想到这里,柜门被拉开来。
  项少龙人急智生,扑将出去,搂着她倒在席上,一手捂着她的小嘴,把她丰满而只穿着单衣的动人肉体压在身下,同时凑到她耳旁低喝道:“我是项少龙,奉吕不韦之命来找你!”
  重复三次,朱姬停止挣扎,娇躯放软。榻上传来郭开有节奏的打鼾声。项少龙叫声谢天谢地,仰起少许,登时和朱姬面面相对。他不由心儿急跳,身下女子,生得妖媚之极,充满成熟女性的风情,一对会说话的眼睛,正在闪闪生辉的打量他。项少龙登时全面感受到她丰满迷人的肉体,一阵心旌摇荡,热血腾涌。吓得忙压下欲火,以免对方察觉。
  缓缓挪开捂着她湿软小嘴的大手,朱姬的花容月貌,尽呈眼下。她绝不是乌廷芳、雅夫人又或纪嫣然那种完美精致的美丽,脸庞稍嫌长一点,鼻梁微曲,朱唇丰厚了些,可是配起她秀媚的俏目,却形成一种荡人心魄的野性和诱惑力,尤其极具性格的嘴唇,层角微往上弯,使男人感到要驯服她绝非易事。我的天啊!这就是秦始皇的生母!他一直在寻找秦始皇,却从没梦想过可这样占他母亲的便宜。如兰的体香发香,冲鼻而入。
  朱姬目不转睛瞧着他轻轻道:“我知你是谁,因为赵穆现在最想除去的人是你。”
  项少龙收起意马心猿,凑下去在她耳旁道:“希望你清楚乌家和吕先生的关系,他派图先来和我们接触,要尽快把你们母子弄回咸阳去。”
  朱姬侧过俏脸,先向他耳朵吹一口气,耳语道:“有图先来我就放心,你们有什么计划?”
  项少龙苦忍耳腔内的搔痒,强压制侵犯她的冲动道:“首先要和你取得联络,了解情况,才能定下逃亡的细节,我……”
  榻上传来翻身的声音,两人大吃一惊。
  朱姬急道:“明晚再来!我等你。”
  项少龙忙滚往一侧。朱姬敏捷地站起来,榻帐内恰好传出郭开的召唤。朱姬俏脸微红,俯下俏脸横项少龙一眼。项少龙忍不住色心大动,伸手握上她的小腿,紧捏一下,才放开来。那种销魂的感觉,比之真正欢好,更要感人。朱姬又白他一眼,往卧榻走去。当她弄熄灯火,钻入帐幔里时,项少龙清醒过来。不由暗叫此女厉害,匆匆离去。这时就算他弄出声响,郭开绝不会听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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