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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便宜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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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项少龙声威倍增,当晚赵王特别设宴安抚他,与会的全是赵国的大臣将领。赵雅、赵致均有出席,两女现在和他关系大是不同,反不用像以前般借故向他纠缠。
  赵穆得个空档,向他低声责备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和我先作个商量?”
  项少龙早拟好说词,恳切答道:“一来情势危急,二来我是故意不让侯爷知道此事,那事因与侯爷完全无涉,不会惹起怀疑。”
  赵穆虽仍有点不舒服,也不得不赞叹道:“你这一手很漂亮,有你如此人材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项少龙为增加他对自己的信任,同时迫他叛变,低声道:“我由赵雅处探出口风,事情应是与齐人有关,详情却仍未探得清楚,赵雅究竟与哪个齐人关系最为密切?”
  赵穆立即为之脸色大变,冷哼一声道:“定是齐雨,这次他也随田单来此,哼!枉我还对田单推心置腹,他竟然敢出卖我!”
  项少龙这才知齐雨来了,乘机问道:“侯爷为何如此不智,竟把秘密向田单泄露。”
  赵穆道:“还不是为了鲁公秘录和项少龙,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只知我和爹有密切联系,不过若教孝成知道此事,我的处境就非常不妙。”
  项少龙刚想探问秘录的事,赵霸领着赵致走过来,前者笑道:“董先生何时来敝馆指点一下儿郎们?”
  项少龙知道无法拒绝,无奈与他定下日子时间,正含情脉脉看他的赵致,欣然道:“到时让赵致来接先生的大驾吧!”
  赵穆和赵霸奇怪地瞥赵致两眼。
  赵雅盈盈而至,把他扯到一旁,赞叹道:“我愈来愈发觉你这人的厉害,不用人家便轻易化解危机,不知你的承诺是否仍然有效?”
  项少龙拍胸保证道:“大丈夫一诺千金,怎会欺骗你这么一位美人儿,只要他真是来邯郸,几天内定有好消息奉上。”
  赵雅疑惑地看他道:“为何董先生像忽然对赵雅爱护备致呢?”
  项少龙呆了一呆,搪塞道:“说真的,以前董某因听过项少龙的事,所以不大看得起夫人,到昨晚才知夫人并不是不重情义的狠毒妇人,遂对夫人生出新的看法。”
  赵雅凄然道:“先生骂得好,赵雅真的后悔莫及,若不是尚有点心事,早一死了之,免受生不如死的活罪。”
  项少龙奇怪地问道:“夫人尚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赵雅瞪他一眼道:“你好像一点不介意我要寻死的样子。”
  项少龙苦笑道:“最难测是美人心,夫人既觉得生不如死,我若劝你不要去死,岂非等若教你多*
  赵雅妩媚一笑道:“和你相处是人生快事,夫人府的门现在永远为先生敞开,无论先生何时大驾光临,趟雅必竭诚以待。”
  项少龙忍不住道:“那你最好先打跛李园的脚,董某可不愿在夫人的寝室外苦候。”
  赵雅哑口无言,她自己知自家事,确是很难拒绝李园。昨晚为了项少龙才会情急下对董匡表示唯命是从,却知很难办到。幸好此时赵王驾到,各人纷纷入席,使她避过难答的问题。当晚孝成王频频向项少龙劝酒,又告诚各大臣尽量协助项少龙发展牧场,到午夜宾主尽欢散去。赵致春情难禁,又随项少龙返回府邸,共效于飞,害得项少龙想夜探纪嫣然香闺一事被迫腰斩。次日清晨,纪嫣然忍不住过来找他。两人相见,自有一番欢喜。
  纪嫣然扯他到后园,并肩漫步道:“你那一手不但教李园碰了一鼻子灰,田单也开始注意你,认为你是个非常不简单的人才,看样子颇想笼络你呢。”
  项少龙不悦道:“你给我的感觉似乎是终日和田单李园两人混在一块儿,所以对他们的反应了如指掌。”
  纪嫣然娇笑道:“夫君息怒,嫣然确是有点不听话。目的只是为夫君打探消息,现在田单和李园正向孝成王齐施压力,迫他由燕国退兵,自然是怕赵国灭燕后版图声势均大幅增加,不利齐楚霸业。田单更是紧张,因为若让赵人得到燕地,齐人的西北部将给赵人包围。”
  项少龙大吃一惊,忘掉怪责纪嫣然,皱眉道:“那就糟糕,一日赵兵不由燕国退回来,合纵之议休想达成,如果李园等不离开邯郸,那很易揭穿我吹嘘还有大批牲口运来的假局。”
  纪嫣然道:“赵穆这两天频频找田单密议,他比你心急多哩。”
  项少龙瞪着她道:“这也给你打听到!”
  纪嫣然笑倒在他怀里,喘着气辛苦地道:“夫君嫉忌的样儿,看得嫣然心花怒放!噢!不!应是惶恐万分才对。嫣然这样做,是为使夫君不致成为众矢之的。现在嫣然已成功把李园嫉恨的对象,移到田单身上,所以两人是貌合神离,争着向嫣然畅谈治国之道,让人家可轻易探得动静,好作夫君的情报小兵,若夫君认为嫣然不对,任凭处置。”
  项少龙明白纪嫣然性格独立,虽然迷恋自己,却不会盲从附和,苦笑道:“你最好小心一点,无论你如何自信,周旋于虎狼之间,终是危险的事,谁不想占得花魁,享尽艳福。”
  纪嫣然娇痴地道:“项郎真懂哄人,竟可想出‘花魁’这么讨人欢喜的词语。人家又要走哩,你今晚是不是像昨晚那么狠心,让嫣然独守空帏呢?”
  项少龙想不到这么一晚她也会兴问罪之师,既头痛又心甜,再三保证后道:“我现在装模作样也要到藏军谷走一转,你会到哪里去?”
  纪嫣然道:“晶王后多次约人家入宫,此回是推无可推,怎也要应酬她一次。”
  依依惜别后,两人分头去了,赵致则自行回武士行馆。那晚天黑他和滕翼赶回邯郸,守城者谁不识他董马痴,不用看证件让他们通过。荆俊弄上手那美丽的少女果然百媚千娇,这小子乐不思蜀,项少龙亦放下心事,任他留在牧场。经过乌卓一番经营,藏军谷牧场已略见规模,更重要是在各战略性地区设下据点,又辟了几条秘密逃路,随时可翻山越岭,逃进四周的荒山野岭中,只要能用计把赵穆引到那里去,他们有把握将他活擒回秦。
  回府路上,滕翼道:“我已使人四处搜罗牲口,当牧场规模初备,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时刻。”
  项少龙点头同意。
  刚进入府门,乌果神色古怪地迎上来道:“三夫人来了!”
  项少龙和滕翼面面相觑,一齐失声道:“三夫人?”
  乌果苦笑道:“三爷的夫人,不是三夫人是谁,三夫人美是美矣,脾气却大得可以。”
  滕翼不悦道:“你在胡说什么?”
  项少龙想起善柔的两天之限,心中叫苦,这两天忙个不休,哪还记得她似是戏言的警告。当下拉着滕翼进府,说出此事。
  滕翼一听同感头痛,叹道:“幸好昨天刚有一批战马运来,就当她是随来的一员好了,这方面我自会安排得妥妥贴贴。”
  项少龙失声道:“你不去劝劝大姨,还要我真当她是夫人吗?”
  滕翼苦笑道:“你先去应付住她,不过我看她对你很有意思,只要软硬兼施,凭你的手段最后还不是可把她收得贴贴服服吗?”言罢不顾兄弟情义,一溜烟的离去。
  项少龙硬着头皮,回到内宅。
  尚未进入内堂,传来善柔的声音娇叱道:“小婢没有半个,难道要你们这些粗手粗脚的男人来服侍我,成什么体统。”
  项少龙跨过门坎,脚板尚未落地,善柔嚷道:“相公回来哩,没你们的事,快给本夫人滚!”
  四名可算是勤务兵的精兵团员,如获皇恩大赧,抱头鼠窜。善柔换上华丽的盛装,头扎燕尾髻,高贵冷艳,明媚照人,看得项少龙睁大的眼再合不起来,只是她叉腰戟指的模样令人见而心惊。
  善柔“噗哧”一笑道:“嘻!人家扮你夫人扮得像不像。”
  项少龙负手来到她身后,在她皙白的粉项嗅两记,暗赞香气袭人,皱眉道:“两天之限尚未过,你便急不及待来当我的夫人,姊姊是否春心动了呢?”
  善柔仰起俏脸,眸子溜上眼顶瞅他一记,轻描淡写道:“你怎么说也好,总之我是跟定你,好督促你办事。”
  项少龙来到她身旁,故意贴她的肩膊,轻推她一下,不怀好意道:“大姊不怕弄假成真,给我占便宜吗?”
  善柔故意不望他,威武不能屈的昂然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成大事者岂拘于小节,就算给乘人之危的小人占占便宜,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项少龙拿她没法,恨得牙痒痒地道:“谁是乘人之危,柔小姐自己心中有数吧!”
  善柔甜甜一笑,转身搂上他的脖子,撒嗲道:“好相公!哪里找两个小婢来服侍你的夫人好呢?堂堂董马痴之妻,总不能有失身份,自己服侍自己吧?”
  项少龙又好气又好笑,也给她亲昵的行为迷得方寸大乱,探手箍住她的小蛮腰,苦笑道:“你这小妮子根本一心想嫁我,面子却放不下来,等多一晚都怕当不成我的夫人,我也只好认命,谁叫你的妹夫是老子的二哥。”
  善柔含笑不语,没有分辩,只是得意洋洋地瞧他,对他的亲腻举动不以为忤。
  项少龙探手在她高耸的臀部拍两记,欣然道:“好吧!我由外宅调两个丫头来侍候你,不过你要谨守妇道,不准随便发脾气,又或像以前般一言不合亮刀子。唉!有了外人,我恐怕连睡觉时都不能以真面目示夫人了。”
  善柔见逼得对方贴贴服服,欢喜地由他怀里溜出来,娇笑道:“谁要陪你睡觉,我就住在隔壁的房间,莫怪本夫人不先警告你,若有无知小贼偷进我的闺房,说不定会吃飞刀呢!”
  看她消失在通往寝室的走道,项少龙摇头长叹,多了这像永不肯屈服的美女在身旁,以后的烦恼会是层出不穷。不过看到她现在欢天喜地的样子,比之以前日夜被仇恨煎熬的阴沉模样,自己总做了好事。坦白说,她比赵致更吸引他,或者这就是愈难到手的东西愈珍贵的道理吧。正犹豫好不好跟进去与她戏闹,乌果来报,赵穆派人找他。项少龙心中大奇,赵穆刚和他约好表面上尽量疏远,为何忽然又遣人来找他?出到外厅,来的赫然是蒲布。
  项少龙奇怪地问道:“侯爷找我有何要事?”
  蒲布恭敬地道:“小人今早来过一次,原来董爷到了藏军谷,幸好董爷回来,今晚侯爷宴请田相国,田相国指定求见董爷,请董爷动身!马车恭候门外。”
  项少龙想到即将见到名传千古的超卓人物,不由紧张起来,旋又想起英雄惯见亦常人,有谁比秦始皇更出名,还不是由他一手捧出来的。至此放开怀抱,匆匆更衣,来到大门外。广场上近五十名亲护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极具排场。
  项少龙向蒲布笑道:“蒲兄!来!陪我坐车,好有个人聊聊!”
  蒲布推辞不得,陪他登车。
  闲谈两句后,蒲布压低声音道:“董爷真是好汉子,视生死如等闲,我们整班兄弟很仰慕你呢。”
  项少龙想不到如此行险一招,会带来这么多良好的副作用,包括田单亦对自己另眼相看,谦虚道:“算得什么,只是迫虎跳墙,孤注一掷吧!”
  蒲布道:“小人一生人除董爷外,只遇过一位真英雄,请恕小人不能说出那人的名字。”
  项少龙心中恍然大悟,知道他仍是忠于自己。
  蒲布忽道:“董爷为何挑赵国作投身之地?”
  项少龙讶异地道:“蒲兄知否若让这句话传出去,你立即人头落地呢?”
  蒲布咬牙道:“当然知道,可是小人知董爷不会是这种人,故有不吐不快之感。”
  项少龙伸手搂他肩头,凑到他耳旁道:“好兄弟!你看人真有一套,因为我正是项少龙!”
  蒲布心中剧震,呆了半晌,就要俯身叩头。项少龙当然不容他如此做,利用机会,向他道出此行目的,同时共商大计。
  蒲布欢喜若狂,最后狠狠地道:“赵穆根本不配做人,暴虐凶残,动辄害得人家破人亡,我们不知等得项爷多么焦急!”
  项少龙淡淡道:“他快要报应临头了。”
  马车抵达侯府,两人约定联络之法,步下车去。
  设宴的地方是那次初遇赵墨巨子严平的内轩,抵邯郸后,再未听过有关此人的消息,心忖再见到赵致时定要顺口问上一声。刚想起赵致,立看到赵致在上次训练歌舞姬的地方,对一群姿色极佳的歌舞姬说话。赵致见到他,打个眼色,表示有话要跟他说。
  项少龙会意,着领路的蒲布在一旁等他,朝赵致走过去道:“致姑娘你好!”
  赵致舍下歌姬,迎了过来,和他并肩走往一旁,低声道:“田贞姊妹昨晚给赵穆送入宫予奸相陪夜,田单对她们赞不绝口,说不定会向赵穆要人,田贞求你救她们呢。”
  项少龙点头道:“知道了!告诉她们,我怎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话虽如此,他却全不知道如何拯救她们。
  赵致差点把项少龙当作*是生神仙,认为只要他答应的事必可做到,欢喜地道:“我早告诉她你是情深义重的人,定会帮助她们。”
  项少龙心中苦笑,再迅速说出善柔的事。
  赵致掩嘴娇笑道:“项郎真厉害,我看姊姊是爱得你发狂哩。”
  项少龙心中一荡道:“你呢?”
  赵致俏脸一红,故意摆出思索的姿态道:“人家嘛!唔!一刻都不想离开你。”
  项少龙本应心情畅美,可是想起那对美丽的孪生姊妹,心情立即大打折扣,勉强收摄心神,回到长廊,朝内轩走去。
  内轩灯火通明,乐声隐隐传来。守卫出奇地森严,远近人影幢幢。只是内轩门外,有十五、六名身形魁悟,态度沉着的齐国武士,如此阵仗,项少龙还是初次在宴会的场地见到。
  其中一名身材特别雄伟,神态轩昂、虎背熊腰,相貌颇为俊朗的青年剑手,忽由回廊外的花园大步走来,躬身施礼,客气地道:“这位当是田相急欲一睹风采的董匡先生,在下齐人旦楚,乃田相亲卫统军,乘此向先生问好。”
  项少龙心中一懔,连忙还礼。善柔姊妹曾向他提过此人,说他是齐国名将,剑法高明,果是名不虚传,此人有种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威霸之气,非常罕见。
  客气两句,旦楚向蒲布微笑道:“蒲兄请把先生交给末将。”
  蒲布受他气度所慑,连忙答应。旦楚摆出引路姿态,请项少龙先行。前方把门的武士退至两旁,让项少龙进入内轩。同时有人高声向内通传道:“董匡先生到!”
  项少龙想起善柔丰满胸脯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剑痕,暗忖她可以两次行刺田单仍然活着,实属奇迹。项少龙跨过门坎,第一眼便瞥见田单。这不但因他身后柱立两名矮壮强横,面貌酷肖,一瞧便知是善柔姊妹提及过,叫刘中夏和刘中石这对兄弟;也不是因他一身白衣,在其它人的华衣美服比对下特别抢眼。而是因他的气度和容貌,均使人一见难忘。难怪见惯天下英雄人物的纪才女,亦要对他印象深刻。
  田单年在四十左右,身材颀瘦,鼻梁骨高耸,有若鹰喙,可是因高起的两额配合得好,不但没有孤峰独耸的感觉,还予人一种丰隆迫人的气势。再加上浓眉下眼神藏而不露的锐利隼目,确是领袖一方的霸主人物。难怪他能由一个区区小城吏,攀上天下最有权势人物之一的宝座。坐在他旁的赵穆虽是一派奸雄模样,立时给比下去,颇有大巫小巫之别。
  围绕大方几而坐的共有十二个人,另一位最使项少龙意外的竟是艳丽的晶王后,除了宫廷内举行的宴会外,他还是初次在权贵的宴会遇上她。可见田单身份非同小可,晶王后也要给足他面子。平时惯见的郭开、乐乘、赵霸等均没有出席,反是郭纵携郭秀儿来了。其它人是姬重、李园、韩闯、龙阳君和赵雅。还有两位齐人,其中一个是“老朋友”齐雨,正坐在赵雅左旁大献殷勤,不过赵雅却不大睬他,任他说话,了无反应。另一人是个智囊型的文士,外貌文秀俊俏,前额丰隆宽广,予人天赋才智的好印象。
  一队女乐师本在一旁起劲地演奏,当赵穆听到项少龙抵达的通报,一下掌击,十多位女乐师立即由偏门离去,内轩倏地静下来。
  田单的眼神向项少龙利箭般射过来,见到他时,明显被他的丰神体态打动,隼目亮起,竟长身而起,遥遥向他伸出手来,呵呵笑道:“人说见面不及闻名,我却要说闻名怎如一见,终于得睹董兄风采,幸会之至!”
  其它人除晶王后、郭秀儿和赵雅三女外,见田单起立,被迫站起来欢迎项少龙,最不服气的当然是李园,不过他的态度明显改善,大概是因纪嫣然的策略奏效。项少龙对田单的泱泱大度毫没架子大感心折,若与信陵君相比,纯以气派风度而论,田单还要胜上半筹。他加快脚步,先向晶王后施礼,来到田单身前,伸出两手和他紧握。田单的手宽厚不见骨,温暖有力。
  名传千古的人物上下打量他,微笑道:“想不到先生不但养马有心得,剑术亦高明之极,国舅爷曾向我多次提及!”
  项少龙不由往李园望去,后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略一点头。
  田单向刘氏兄弟温和地吩咐道:“给董兄在我身旁加个位子!”同时向项少龙介绍齐雨和那叫田邦的军师智囊型人物,看来应是田单的亲族。一番扰攘,众人坐好。足音响起,田贞田凤不知由哪里钻出来,为各人添酒。赵穆出动两女来待客,可见他多么看重田单。田凤显然不知项少龙真正身份,虽忍不住偷看项少龙两眼,绝无半点异样神态。可知田贞对项少龙唯命是从,连亲妹子都苦忍不透露秘密。只从这点,项少龙已感到须对她负上责任。田贞为项少龙斟酒时,纤手竟抖颤起来。
  其它人正和旁边的人交谈,却瞒不过田单的眼睛,奇怪地问道:“小贞因何如此紧张。”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眼光全集中在田贞身上。田贞见到项少龙,就像苦海里见到明灯,凄苦狂涌心头,手颤意乱,现在给田单一问,还以为自己泄露出项少龙的底细,魂飞魄散下,铜壶脱手掉在几上,酒花溅上项少龙的前襟。赵穆脸色一变,正要喝骂。
  项少龙哈哈一笑,扶着吓得浑身发抖的田贞,欣然道:“小事小事,美人儿万勿介意。”接着低头一嗅,惊叹道:“好酒!”
  众人被他引得笑起来。
  晶王后莞尔道:“别人是喝酒,董先生却是嗅酒。”
  田贞给项少龙一手托着粉背,一手抓紧玉手,情绪回复过来,感到她这苦苦相思的男子,定能予她有力的保护。
  赵穆心知此时不宜责她,轻喝道:“还不给我退下去。”
  两女跪地施礼,暂退下去。
  赵穆不知是不是有话要说,站起来笑道:“董先生且随本侯来,我看本侯的衣服也应适合你的身材。”
  项少龙一声告罪,随他去了。
  步出内轩,赵穆向他低声道:“我探听过田单口气,他对孝成王甚具恶感,还暗示若我能登上宝座,会全力支持。”
  项少龙暗骂蠢材,对田单来说,赵国是愈乱愈好,那他就有机可乘。口上却道:“齐雨又是什么一回事,怎会把你们的关系泄露给赵雅知道。”这叫先发制人。
  赵穆叹道:“不要看赵雅风流浪荡,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精明厉害,齐雨只要说错一句话,会给她抓住尾巴。”
  到了内堂,赵穆使人拿来尚未穿过的新衣,给他换上。
  项少龙乘机道:“侯爷真够本事,竟能弄来如此美艳,容貌身材无不相同的姊妹花,确是难得的尤物。”
  赵穆脸露难色,叹道:“你何不早说?田单昨晚尝过滋味后,赞不绝口,不用他说,我已答应把两女送他,如今怎能反悔?”
  项少龙的心直沉下去,失望之色绝不是装出来的。
  赵穆现在已视他为头号心腹和得力手下,皱眉道:“却非没有办法,但能否成功,要看田单对你看重的程度。”
  两人回到席上,歌舞姬刚表演完毕。
  龙阳君笑意盈盈地打量项少龙道:“董先生穿起华衣美服,令人眼目一新。”向赵穆抛个“媚眼”道:“侯爷又说要带董先生来为人家的马儿看病,为何到现在仍未实践诺言?”
  众人见到项少龙尴尬的样子,对他既同情又好笑。
  赵穆自知项少龙不好男色,哈哈笑道:“董先生终日往牧场跑,我怎抓得住他呢。”
  田单呵呵笑起来,调侃龙阳君道:“龙阳君若只是为马儿,我手下亦有治马的能手,当然及不上*
  岂知项少龙从容不迫,淡淡笑道:“驯畜之道,首要是让它们对你没有防备之心,但这也只是一般人的下乘手法。上乘之法则是使它们把你视作同类,且是爱护有加,那无论如何野性的马儿,也会变得既听话又合作。”
  说到这里,忍不住瞥对面坐在齐雨和韩闯间的赵雅一眼,这使他爱恨难分的美女正兴致盎然地朝他瞧,见他目光扫来,想起他曾把自己当作一匹马,芳心不由荡起异样的感觉,白他一眼。
  田单也给他惹出兴趣来,道:“人就是人,畜牲就是畜牲,怎会使畜牲当人是同类?”
  项少龙道:“方法多的是,例如畜牲刚出世时首先接触到的任何生物,它们会视之如父母,不信可随便找只初生的鸭子试试看,当知董某不是虚言。”
  这番话并非没有根据,而是经现代心理学证明的事实。众人啧啧称奇。
  韩闯帮口道:“难怪常有传闻,说弃在荒野的婴儿,有被野狼哺乳养大的,竟变成狼人,正因他以为狼是自己的父母,董先生不愧驯养畜牲的大家。”
  李园见人人点头,心中不服道:“田大夫所说的顽童宝马,却是早已出生,似再没有可能令它把人视作同类,董先生又有何妙法?”
  与席诸人,包括田单在内,均知两人不和,李园出口为难,意料中事,都想看马痴如何应对。
  项少龙微俯向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道:“鄙人有一驯马之法,万试万灵,一向挟技自珍,从没说出来给人知晓,不过今天如此高兴,让鄙人掏出来向田相献丑吧!”
  众人不自觉地俯前,好听他说出秘密。
  项少龙缓缓道:“这方法一听就明,但若非真是爱马的人,却不易做到。”
  众人给他频卖关子,逗得心痒难熬。
  项少龙知道吊足了瘾,方揭秘道:“就是常陪马儿睡觉,那它就会尽去戒备之心,甚至视你为同类。”
  众人先是愕然,想了想才知叫绝。项少龙这番理论亦是有根据出处的,那是他以前在看一个电视访问,一位驯兽师的自白,只有常和猛兽睡在一起,它们才会真的当你是族群友类,否则终是有防备的戒心。这也是现代人和古代人的识见分别,二十一世纪是信息爆炸的年代,只要安坐家中,接上通讯网络,古今中外的资料无不任你予取予携。古人则罕有离乡别井,靠的是珍贵的竹简帛书,又或口口相传,比起来,项少龙这在二十一世纪识见普通的人,便成了那时无所不晓的能士。
  田单拍案叫绝道:“来!让我们为董兄由经验领悟回来的真知灼见喝一杯!”
  齐雨也叹道:“现在在下始知先生为何会被冠以马痴之名。”
  众人举杯尽欢。
  李园屡次碰壁,收敛起来,再不敢小觑对手,心中转着另外的坏念头。田贞田凤再次过来添酒。
  待她们退开后,赵穆先向项少龙打个眼色,笑对田单道:“田相和董先生不但意气相投,连爱好都没有分别,同为这对越女动心,而董先生得知她们已荣归田相……”
  项少龙哈哈一笑,打断他道:“美人归贤士,董某只有恭贺之情,绝无半分妒忌之意。”
  赵穆心中叫绝,暗赞他配对得宜,现在就要看田单是不是舍得这对姊妹花。
  田单果是非凡人物,大方地微笑道:“董兄既有此情,我就把她们双双转赠,让董先生在马儿之外,还另有同眠的伴侣。”
  这种互赠姬妾的事,在当时的权贵间是司空惯见,没有人觉得有何稀奇。项少龙诈作推辞,田单自是不许,于是他浑体轻松的拜谢。
  赵穆故意向项少龙示好,把两女召过来,下令道:“由这刻开始,你们两人由田相改赠董爷,务要悉心侍奉,不准有丝毫抗命。”
  两女均呆了一呆。田贞也算精灵,垂下头去,免得给人看出内心的狂喜和激动,下跪谢恩。田凤表现得恰如其分,俏脸微红,含羞瞟新主人一眼,跪了下去。
  赵穆索性道:“你们立即回去收拾衣物,等待董爷领你们回府。”
  晶王后笑道:“有了这对如花似玉的人儿,董先生莫要忘记再和马儿睡觉啊!”
  项少龙想起曾抱过她,见她说时眉目含情,不由心中一荡。
  一直没有说话的郭秀儿,瞪着两眼好奇地问项少龙道:“董先生真的和马儿睡过觉吗?”
  项少龙听她语气天真,温柔地答道:“当然,鄙人七岁开始和马儿睡觉,但却非在马厩里,而是在寝室内。”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哄笑起来。
  李园忽地向龙阳君笑道:“我也要为君上向董兄说上句公道话,那天教场试剑后,纪才女勾勾指头,董兄立即跟去为她诊马,为何竟对君上却又薄此厚彼?”
  田单显然不知此事,露出注意的神色。龙阳君则“幽怨”地瞅项少龙一眼,害得他的毛管无不根根倒竖。
  项少龙叹道:“国舅爷说得对,那天鄙人实不该去的,因纪才女竟和我讨论起礼乐诗文,结果自是教她大为失望,董某亦无颜以对。”
  众人知纪嫣然情性,不免有人要代他难过,当然大部份人都卸下了妒忌的心。这董马痴魅力惊人,无论身在何种场合,总能成为众人的核心,幸好他终是老粗一名,否则说不定纪嫣然会被他征服。李园见他自动打响退堂鼓,敌意大减,首次主动举杯和他对饮,气氛融洽起来。众人中只有赵雅隐隐感到他和纪嫣然间的事不会是如此简单。与会者可说代表齐、楚、韩、赵、魏和东周的当权人物,话题很自然又回到秦国这共同大敌上。
  姬重分析秦人的形势道:“我们数次合纵,均攻秦人不下,最主要是因秦人借地势建立险要的关塞。他们东有函谷关、虎牢关、殽塞,东南则有武关。但只要攻下其中一关,我们便能长驱直进,那时看秦人还有何凭恃?”
  春秋时代,车战是在平原进行,但自步骑战成为主流,关塞的重要性大增,对秦人更是兴亡的关键。姬重似是为秦人吹嘘,骨子里却点出秦人的最强处,恰可以成为致命的弱点。他这样说,自然是趁机游说各人同心协力,联合起来破灭秦国。
  田单微笑道:“国家的强大,君权、经济和军力是绝对分不开来的,不过依我看秦国现在是似强实弱,白起死后,秦国军方无人能继,现在庄襄王由吕不韦把持朝政,与军方绝不投合,田某敢担保只要此人一日当权,秦人难以合力齐心,但假若我们现在大举攻秦,则外侮当前,反会迫得秦人合力抵抗,弄巧成拙,各位同意我的看法吗?”
  姬重为之哑口无言,脸色难看之极。
  郭纵道:“然则田相是不是不同意这次合纵之议呢?”
  是次合纵,可说是他对赵国的最后希望,若此议不成,只好另找地方躲避。项少龙虽是佩服他的眼光,却也暗自感叹无论一个人具有多么大的智慧,仍不能透视将来的发展,想不到庄襄王只有三年的寿命,到小盘的秦始皇一出,天下再无可与抗衡之辈。
  田单柔声道:“当然不是这样,合纵乃势在必行,手段策略却须仔细商榷,否则本人不须远道来此。”
  他说话时自有一种逼人气势,教人不敢出言反驳。同时亦怕说出来后,会给他比下去。
  龙阳君尖声细气道:“田相对秦人的动静似是知之甚详,可否告知我们项少龙近况如何,在座很多人都希望听到他惨遭不幸的消息。”
  项少龙心中一惊,回赵以来,虽偶有人提起他的名字,莫不点到即止,从没有人正式把他拿出来当作一个讨论的话题。赵穆一听下立时双目凶光闪露。赵雅虽是神色一黯,但却现出渴想知道的神色。晶王后则双目闪亮,露出留心的表情。齐雨更冷哼一声,一副恨不得食其肉枕其皮之状。
  反是田单不泄半点内心想法,微微一笑道:“项少龙真不简单,每能以寡胜众,我的老朋友无忌兄竟要阴沟里翻船,给他漂漂亮亮玩了一手,其它的不用我说出来,各位该非常清楚。”
  无忌是信陵君的名字。
  韩闯看看身旁目透茫然之色的赵雅一眼,呷起干醋来,不满道:“田相是否有点长他人志气呢?我看这小贼怕是有点运道吧!”
  田单正容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本人虽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却绝不敢小觑他。项少龙甫到秦境,大展神威,在秦王和文武大臣前力挫秦国第一悍将王翦,以宝刀连挡他铁弓射出来能贯墙穿盾的劲箭。依我看他还是手下留情,不想秦国军方下不了台。秦王当场赐他太傅之职,吕不韦亦因他声威大振,此子不除,吕不韦如虎添翼,终有一日能把持秦政。”
  姬重冷笑道:“如此听来,秦人应不会缺乏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田单冷笑道:“项少龙若是如此容易被杀死,他早死过无数次,秦人亦曾对他发动暗袭,只闹个灰头土脸,还赔上几个人。现在乌家在秦声势日盛,正是拜项少龙所赐,连秦国军方里敌视吕不韦的人,亦对此子另眼相看,希望把他争取过去。”
  郭纵露出艳羡懊恼的神色,一时说不出话来。项少龙则听得遍体生寒,田单当然不会蠢得把秦国的情报全盘托出,但只是说出来的部份,已极为准确,有如目睹,可知这人多么厉害。正如他所说的,知彼知己,绝不轻视敌人,才是致胜之道。说不定赵穆有关他来邯郸的消息,亦是从他那儿得来。
  晶王后娇笑道:“我不信没有人对付得了他,他又不是三头六臂。”语毕故意瞧赵雅一眼。
  赵雅双眸闪过怒色。两个表情,项少龙立知两女正在勾心斗角。
  齐雨道:“当然有对付他的方法,田相……”
  田单不悦地冷哼一声,吓得齐雨立即噤口不言。众人无不盯着田单,知他早有了对付项少龙的计划。
  田单微笑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项少龙的弱点是过份看重情义,心肠太软,这将会成为他的致命伤。”
  郭秀儿俏目一片茫然,暗忖这应是优点才对,为何变成弱点呢?赵雅想起了项少龙即将前来邯郸,禁不住又心焦如焚,求助似的瞅董马痴一眼。项少龙则是既心惊又好笑,听诸人咬牙切齿的谈论如何对付自己,真不是滋味,自己的神情必然相当古怪,幸好没人注意。宴会至此差不多,田单首先与晶王后和姬重离去,临行前拉着项少龙殷殷话别,又说找天与他畅谈,然后在大批亲卫保护下,乘车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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