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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出使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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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上,项少龙有着精神焕发的感觉。死者已矣,每个生存着的人仍须坚强地活下去,应付生命中层出不穷的挑战。终有一天他会在这个古战国的时代死去,没有人知道他是来自二千多年后的人类。
  纪嫣然见他心情转佳,趁机道:“随嫣然来的族人,全是铸剑造弓的好手,少龙可否作出安排,让他们继续在这方面大事发展?”
  项少龙记起她和族人均来自灭亡了的越国,在这时代里,越国的铸造术天下称冠,名剑如越女、干将、莫邪等均出自越人之手,埋没人材实在可惜,点头道:“这个包在我身上,回去后立即向岳丈提出。牧场这么大,开矿都行,应该没有问题的。”
  纪嫣然大喜道谢,又撒娇地道:“少龙你也是高明的巧匠,想到什么利器,尽管交给他们去制造。要不要和清叔谈谈,他家世代都是我国最出色的匠人哩!”
  项少龙心中一动,想起以前曾上过有关武器火药制造的基本课程,虽然大部份已遗忘,但仍依稀有点印象,要造把枪出来虽不可能,但只要把意念说出,例如合成金属一类的意念,说不定可造出比干将、莫邪更厉害的剑刃,欣然道:“你今晚找清叔来见我,让我和他好好谈谈。”
  纪嫣然笑靥如花道:“少龙啊!你对人家真的很好!”
  项少龙振起颓唐和失落近半个月的意志,领头往隐龙别院驰去。晚膳时,别院的主厅内自这十多天来首次听到欢笑的声音。滕翼、乌卓、乌果和陶方四人亦有出席。
  项少龙先把纪嫣然的提议告诉陶方,让他负责处理,问起荆俊,滕翼笑道:“这小子最爱和相国府的人厮混,吕相府现在成为天下奇人异士的乐园,每天都有人慕名往投,人数已过四千,情况还会持续下去。”
  项少龙心中暗叹,吕不韦不断招揽外人的做法,怎会不招秦人之忌,若没有庄襄王的支持,只怕他一天都耽不下去。这时田氏姊妹来为他斟酒。
  项少龙问道:“习不习惯这里的环境?”
  田贞含羞点头道:“这里既安静又美丽,各位夫人又很疼爱小婢,很好……贞贞真的很好。”
  那边侍候陶方的春盈笑道:“贞贞刚学会骑马,不知玩得多么开心哩!”
  项少龙忽又想起婷芳氏,幸好陶方恰于此时打断他的思路,道:“老爷吩咐,待少龙你精神好点,便回咸阳城,大王和吕相想见你呢。”
  项少龙苦笑应了,膳罢,各人散去。项少龙回到内宅,纪嫣然正和清叔闲聊,介绍两人进一步认识后,故意离开,留下两人详谈。
  一个时辰后,当纪嫣然回来,清叔正听得目瞪口呆,问道:“怎样把这种叫‘铬’的东西加工到剑身上去呢?”
  项少龙眉头大皱道:“须用一种特别的东西配合才行,不过仍可做到,届时由我来办。”
  纪嫣然讶然道:“少龙你真教人吃惊,我从未见过清叔这副模样的。”
  项少龙心想幸好小弟只是迁就来说,否则恐怕要把这巧匠吓晕过去哩。
  接下的五天,项少龙抛开一切,终日和妻婢游山玩水,极尽赏心乐事,到离开牧场,虽仍有惆怅之情,精神已大是不同。返抵咸阳的第二天晚上,吕不韦在相府设宴款待他们,乌应元、滕翼、荆俊和纪嫣然均有出席。陪客则有蒙骜和他两个儿子、图先、肖月潭和正在那里作客的邹衍。美女总是最受欢迎的,何况是才艺均名慑众生的绝代佳人,方步入厅堂,便成了吕不韦等大献殷勤的对象,高踞上座。
  蒙骜两个儿子蒙武、蒙恬,年纪比荆俊小了点,均生得虎背熊腰,英伟不凡。酒过三巡,蒙骜忽命两个儿子出来以真剑对打助兴,只见龙腾虎跃,剑气生寒,在爆竹般连串金铁交鸣的清音中疾走数十回合,分开来,仗剑向席上各人施礼,脸不红、气不喘的返回父亲的一席。众人轰然叫好,荆俊与他们混惯,叫喊得更是厉害。项少龙想起蒙恬乃继王翦王贲父子后的秦室名将,更是特别留神。
  与纪嫣然对席而坐的吕不韦笑道:“少龙看两个小子还可以吗?”
  项少龙衷心赞道:“蒙将军两位公子英武过人,将来必继将军之后,成为一代名将,少龙敢以项上人头保证必是如此。”
  蒙骜大喜向儿子喝道:“你们两个还不拜谢太傅!”
  蒙武蒙恬立时走出来,在项少龙席前叩头拜谢,累得项少龙忙离席而起,扶着两人,心中隐隐感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回席坐好,果然吕不韦道:“两个小子十三岁随蒙将军出征行军,不过蒙将军仍嫌他们只懂舞剑弄枪,见识不广,更不通兵法谋略,所以希望把他们付托少龙管教。”
  蒙骜诚恳地道:“本将阅人千万,从未遇过像太傅般超凡人物,若不见弃,太傅此次出使六国,让小儿们作个随从。”
  项少龙知道推辞不得,笑道:“蒙将军厚爱,少龙敢不从命?”心中同时想到吕不韦正全力培养人材,显然不只是想当个相国那么简单。
  蒙武蒙恬两人叩头后,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吕不韦正要说话,忽有一名家将匆匆进来,到吕不韦耳边说话,引得人人侧目。
  吕不韦听得不住动容,失声道:“赵孝成王病死哩!”
  一时厅内静至极点。
  当晚众人回到乌府,随他们回来的邹衍找项少龙去说话。
  在宁静的偏厅里,闲话两句后,邹衍道:“吕不韦现在对少龙倚重之极,少龙有何打算?”
  项少龙知他学究天人,眼力之高,当世不作第二人想,语出有因,沉吟片晌,叹道:“我很矛盾……噢!下雪哩。”
  窗外黑夜里雪花纷飞,说不尽的温柔飘逸。邹衍站起来,走到窗漏前,负手欣赏迟来的初雪,有若神仙中人。项少龙来到他旁,邹衍雅兴大发,提议到园内的小亭赏雪。两人迎着雪絮,到小亭处并肩而立。
  邹衍长长吁一口气,道:“这七、八天吕不韦终日扯着老夫,询问有关气运之说,又希望老夫为他先父找寻福地迁葬遗骸,此人野心极大,少龙小心点。”
  项少龙打心底佩服起他来,不用说吕不韦对邹衍的千言万语,不外是想知道自己是否真命天子,而邹衍却看出他只是条假龙,所以有此警告,怕自己日后给他牵连。
  邹衍又油然道:“吕不韦数次出言央我主持他《吕氏春秋》的编撰,被老夫以堂皇的藉口拒绝,少龙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项少龙知这智者正以旁敲侧击的方法点醒自己,谦虚道:“干爹请说。”
  邹衍笑道:“你还是第一次主动唤我作干爹,会否有点不习惯?”
  项少龙尴尬一笑,邹衍续道:“吕不韦绝非肯听人说话的人,他看似礼贤下士,事实上所有人只是他的工具,好去完成他心中的美梦。以《吕氏春秋》为例,他只是希望反映出个人的想法。”
  项少龙虽曾听李斯说过有关这给小盘参考的古代百科全书的内容,但只是水过鸭背,怎都记不牢,顺口问道:“他那一套究竟行不行得通?”
  邹衍不屑地道:“什么‘德治仁政’为主、‘刑赏’为辅,还不是孔丘不切实际的一套。那是倒退,而非进步;只有进步,才可脱颖而出。秦国自商鞅以来,崇尚法治战功,与吕不韦的一套可说是南辕北辙,将来定会出问题,少龙小心。”
  项少龙低声道:“干爹果是高瞻远瞩,若我所料不差,吕不韦将来必出乱子,不得好死。”
  邹衍身子剧震,往他望来,沉声道:“原来少龙早看出此点,老夫是白担心。”
  项少龙暗叹一声,正是因为知道未来的发展,才使自己享受不到眼前的富贵荣华,命运还是不知道的好。雪愈下愈大。
  次晨吕不韦召他到相国府去,在书斋内接见他,劈头道:“待会少龙和我到宫内见大王。唉!我为你推搪十多天,差点给姬后怨死。”接而正容道:“姬后虽对你颇有好感,但记紧千万不要沾上她半根手指,否则连我都护你不住。”
  项少龙苦笑道:“相国放心!”
  吕不韦点头道:“我也相信你把持得住,只因过于关心,忍不住提上一句。”沉吟半晌后道:“我决定亲自出征东周,以蒙骜为副将,少龙抵达韩境,东周应已云散烟消,正式结束周室的统治。由那刻开始,天下将是群雄争霸的局面。”顿顿续道:“孝成一死,赵国权力落入韩晶和郭开手内,政局不稳,我要重新部署策略,好把握机会。阳泉君授首之日,将是我大秦开展霸业之时,所以少龙定要在这之前为我稳住六国,若因灭周而惹得六国联手,对我大大不利。”
  项少龙暗叹一声,眼前若对吕不韦不利,等若对他不利,暂时来说,他和乌家的命运,已和吕不韦挂钩,若有祸事,必受株连。假若阳泉君成功改立成蟜,朱姬和小盘都要没命,惟有点头答应。且再加思量,六国的统治阶层中谁不是自私自利、损人利己之辈,与他们讲仁义,只是自讨亏吃。
  吕不韦双目闪动锐利的精芒,思索道:“此行除在上回有面具掩护相貌的人外,必须全数换过新人,否则只要有一个人被辨认出来,会给联想到你乃董马痴,徒使事情更为复杂。幸好人手方面不成问题,我会由家将里拨一批忠贞不二和剑法超凡的高手作你亲随,配以一队千人的精锐骑兵,足可应付旅途的凶险,肖月潭会同行为你打点。”
  项少龙心中懔然,在某一角度上看,这些来自吕不韦的心腹家将,亦是监视他的眼线。心中一动道:“吕相可否在随从名单上,加上李斯先生?”
  吕不韦奇怪地看他一眼,迟疑片刻道:“既然少龙有此提议,如你所请。好了!现在我们入宫见大王吧!”
  表面虽看不出什么来,但从他略有迟疑的态度看,吕不韦其实是心中不喜。至于原因是他不喜欢李斯,还是不喜欢他项少龙自有主张,很难肯定。
  透过车窗,咸阳变成纯白色的美丽世界,雪花仍是永无休止地洒下。第一次下雪总是教人欢喜的,况且天气仍不太冷,有些小孩跑到街上玩雪嬉戏,转入咸阳宫的大道,更看到有群年轻的女子掷雪球为乐,什么三步不出闺门的情况,在这时代完全派不上用场,可见是汉代崇儒以后,女性才被自私的男人进一步压制她们的自由。而在战国,若论开放程度,又要数刚摆脱蛮夷身份的秦国最厉害。
  吕不韦沉默起来,两人各有所思。项少龙忽然想到吕不韦于此时出兵,实在大有深意。风雪原为军事行动的大忌,但对付东周这等弱小的国家,却有两大好处。首先是令人意想不到,由于有风雪掩护,可能兵临城下东周君才知道是什么一回事。其次转眼隆冬,行旅绝迹,等若隔断消息,到六国知道此事,已是事过境迁。就算早一步风闻消息,亦惟有望雪兴叹,难施援手。只由策略去看,吕不韦这人是既大胆又好行险,将来反目成仇,必须留神他这种性格,否则必吃大亏。
  吕不韦到达秦宫,像回到自己的家内般,直入内廷。至内外廷间的御花园下车,不用通传领路,在十多名身形彪悍的亲卫簇拥下,大摇大摆朝后宫走去。比之项少龙大半年前离秦赴赵,吕不韦在秦宫的地位又大大提高。庄襄王那种重义崇情的性格,遇上吕不韦这心怀叵测的野心家,想不被他控制摆布,是没有可能的。回廊前方隐约传来木剑交击的声音。
  吕不韦脸上现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道:“太子在练剑。”
  项少龙看到他的神情,真想告诉他小盘并非他的儿子,好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回廊尽处,豁然开朗。在两座王宫的建筑物间,一个小广场上,雨雪飘飞下,小盘正与另一名年纪相若的小孩以木剑对拚。在旁观战的除庄襄王和朱姬外,还有秀丽夫人和王子成蟜,此外是十多名内侍宫娥、两个看似是剑术教练的武士、和一位貌相堂堂的大臣。四周还满布禁卫,气氛庄严肃穆。
  庄襄王等尚未看到两人,吕不韦低声对项少龙道:“陪太子练剑的是王翦的儿子王贲,宫内同年纪的孩子里,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项少龙心中一动,仔细打量未来的无敌猛将,果是生得非常粗壮,样貌精灵,有点和王翦相肖。行动进退间极有分寸,处处留有余地,若是三岁可定八十,则这十二、三岁许的孩子这时便有大将之风。他仍不明白王宫内的情况,例如为何王贲竟能有此陪小盘练武的殊荣,不过此事应出自吕不韦的主意,是他笼络王翦这新一代名将的手段。
  此时庄襄王见到他们,欣然召他两人过去。项少龙看到庄襄王的欢喜神情,心生感触,好人是否永远要吃亏呢?庄襄王全心全意厚待把他扶作一国之主的大恩人,有否想过是在养虎为患?不过此时不暇多想,收拾心情,朝庄襄王走去。
  “噗!”的一声,小盘的木剑被小王贲扫得荡开去,空门大露。
  小王贲收剑急退,跪倒地上,嚷道:“政太子恕小贲鲁莽。”
  小盘见到项少龙,哪还有兴趣打下去,竟懂得先上前扶起小贲,在他耳边亲热地细语,只不知在说什么。项少龙也不知应高兴还是心寒,这未成人的小秦始皇,已懂得收买人心。
  项少龙和吕不韦趋前向庄襄王等施礼,吕不韦呵呵笑道:“少龙尚未见过徐先将军吧!”
  徐先是典型秦人的体格,高大壮硕,只比项少龙和吕不韦矮上少许,穿的虽是文臣的官服,但若换上甲胄,必是威风凛凛的猛将。
  此人眼睛闪闪有神,只是颧骨略嫌过高,削弱他鼻柱挺耸的气势,使人看上去有点不大舒服。年纪在三十许间,容色冷静沉着,恰到好处地与项少龙客套两句,淡淡道:“闻太傅之名久矣,惜小将驻守边防,今天始有机会见面。”
  项少龙感到对方语气冷淡,说话前掠过不屑之色,对吕不韦没有恭顺之状,心知肚明是什么一回事,也不多言。
  朱姬尚未有机会说话,姿色略逊她少许,风情却拍马难及的秀丽夫人微笑道:“徐将军乃我大秦名将,与王龁将军和鹿公被东方诸国称为西秦三大虎将。”
  徐先连忙谦让,神色间不见有何欢悦。项少龙见状,心中已有计较,却不知鹿公是何许人也。徐先似非阳泉君和秀丽夫人的一党,但对吕不韦显然没有多大好感,连带鄙视自己这头吕不韦的走狗,真是冤哉枉也。
  吕不韦表面对他却非常尊重,笑道:“识英雄重英雄,不若找天到本相处喝杯水酒,好让少龙向徐将军请益。”
  徐先微笑道:“吕相客气!”转向庄襄王请辞告退,对吕不韦的邀请不置一词就溜掉。
  项少龙暗对这不畏权势的硬汉留心。
  小盘领小贲来向他这太傅请安,后者叩头后,欢喜地道:“爹对项太傅赞不绝口,不知项太傅可否在教政太子剑术时,准王贲在旁观看。”
  听得众人笑起来,只有那成蟜不屑地瞥项少龙一眼,再不看他,显然听惯身边的人说他坏话。忽有内侍到来,传话说太后要见小盘。庄襄王忙着小盘随内侍往见华阳夫人,小盘虽不情愿,亦是别无他法,怅然去了。庄襄王向王后和爱妃交待两句,与吕不韦和项少龙到书斋议事,项少龙始知道此次入宫非是只谈风月那么简单。在书斋分君臣尊卑坐好,侍卫退出去,剩下三人在斋内。
  居于上首的庄襄王向席地坐在左下方的项少龙微笑道:“少龙确是情深义重之人,寡人虽渴想和你饮酒谈心,惟有耐心等候,现在精神好点吗?”
  项少龙对他更生好感,他那种关心别人的性格,在战国的国君里,应是绝无仅有,连忙告罪谢恩。吕不韦出奇地沉默,只是含笑看着项少龙。
  庄襄王眼中射出回忆的神情,轻叹道:“寡人长期在赵作人质,命运坎坷,不过亦让寡人体会到民间疾苦,现在当上国君,每天都在提醒自己必须体察民情,为政宽和。唉!寡人本不愿登位未久,便施征伐,不过吕相国说得对,你若不犯人,人便来犯你。在这众国争霸的时代,唯一生存之道,是以武止武。唉!”
  项少龙心中一阵感动,暗忖若不是吕不韦的怂恿,庄襄王绝不会对东方用兵。而吕不韦之所以能把他说服,皆因东周约从诸侯,密谋灭秦。无意间,自己帮了吕不韦一个大忙。
  吕不韦插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东方诸国均有亡秦之心,绝不可任其凶焰日张。东周虽只拥有区区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和、缑氏七县之地,却挡住我们往东必经之路,我不亡他,他便来亡我,请大王明察。”
  庄襄王嘴角泄出一丝苦笑,没有说话,气氛沉重起来。
  吕不韦正容道:“一念兴邦,一念亡国,大王在此事上,万勿犹豫。趁现在孝成刚身故,韩人积弱,实乃千载一时的良机,若平白错过,其祸无穷。”
  庄襄王淡淡道:“这点寡人早明白,灭周的事,相国放手去办。”转向项少龙道:“寡人和吕相国商量过,灭周的事,对韩桓惠王有切肤之痛,空口白话,休想安他的心,不如省点气力,把目标放在其他各国。寡人知道少龙才智过人,故此任你权宜行事。”
  吕不韦提醒道:“五国中,燕赵正在交战,自顾不暇,可以不理。其他三国,尤其齐楚两国,我们必须说得他们相信灭周一事,只是自保,非是外侵的前奏。而齐楚两国中,又以楚人较易对付。少龙可向孝烈示好,若能结成联盟,更是理想。政太子年纪渐长,应为他定下亲事,听说孝烈幼女生得花容月貌,只比太子长上两、三岁,如可定下婚约,更能安楚人的心。”
  项少龙虽点头应是,心中却叫苦连天,岂非明着去害楚国小公主吗?而且睁眼睛说谎话,目的又是去害对方,虽说自己不是纯洁得从未试过害人,但以前却都有着正确的理由和目标,例如擒拿赵穆,又或为自保,不像现在主动出招的情况。旋又安慰自己,田单、李园、信陵君、韩闯、龙阳君之辈,谁不是为己国的利益,每天在害人利己?想到这里,不由苦笑起来。
  庄襄王一直在留意他的神色,见状歉然道:“寡人知道少龙英雄了得,非不得已,不爱施阴谋诡术,只恨际此非常时势,你不坑人,人来坑你,唉!有很多事寡人并不想做,可是却仍不得不为之。”言罢长长叹一口气。
  吕不韦皱眉道:“大王是否想到阳泉君哩?”
  庄襄王脸上现出无奈的神色,点头道:“说到底他终是太后的亲弟,当年若非有他出力,太后未必会视寡人为子,说动王父策立寡人为嫡嗣,现在寡人却要对付他,太后会非常伤心。”
  吕不韦移出坐席,下跪叩首道:“大王放心,不韦会小心处理此事,除非左相国真的谋反,否则不会先动干戈,还会设法劝导化解,务必以和为贵。纵然避无可避,不得不兵戎相见,亦会保左相国之命,让他安享晚年。且说不定能把太后瞒过,不扰她宁和的心境。”
  项少龙见状惟有陪他跪伏庄襄王前,心中暗呼厉害,吕不韦懂得如此鉴貌辨色,投庄襄王之所好,难怪他可以保持与秦君的良好关系。
  他当然知道吕不韦正在说谎话,以他的手段,必有方法迫得阳泉君作反叛变,只要到时褫夺了阳泉君的一切权力,杀不杀他已是无关痛痒。
  庄襄王果然龙颜大悦,着两人平身回席,欣然道:“有吕相国这几句话,寡人放心。”
  吕不韦向项少龙道:“少龙到此虽有一年多,但因留在咸阳的时间不长,所以未知目前的情况,不过现在不宜为此分神,我已为你预备好一切,三天后你立即动程赴魏,好配合我们征伐东周的大计。”
  项少龙心中暗叹,连忙答应。有内侍来报,说太后华阳夫人要见项少龙,三人同感愕然。
  项少龙在内侍的引领下,到秦宫内廷东面的太后宫,步进太后所在的小偏殿,赫然瞥见除小盘外,美貌与纪嫣然各擅胜场的寡妇清竟陪侍在太后华阳夫人的右侧,忙跪倒参见。华阳夫人年在四十五、六间,华服衬托下更见高贵雍容,虽是美人迟暮,脂粉亦盖不过眼角处的皱纹,但仍可使人毫无困难地联想到当年受尽爱宠时千娇百媚的风韵。她右旁的琴清仍是一副冷漠肃穆,似对世上事物毫不关心的样子,项少龙的到来,没有惹起她半分情绪波动。
  华阳夫人温柔慈和的声音道:“太傅请起!”
  项少龙一颗心七上八落的站起来,茫然不知这改变秦国命运的太后为何召见自己。只恭敬地俯首垂头,不敢无礼的与她对望。
  令人不安的沉默后,华阳夫人柔声道:“太傅请抬起头来!”
  项少龙正中下怀,仰面望往高踞石阶之上的华阳夫人,却故意不看寡妇清和小盘。两人目光相触。
  华阳夫人双眸亮起来,叹道:“如此人材,确是人中之龙,莫要以为我是以貌取人,有于中乃形于外,心直者眼自正,当年我见到大王,知他宅心仁厚,会是爱民如子女的好君主,远胜先王原欲策立骄狂横蛮的子傒,遂向先王进言道:“妾幸得充后宫,可惜无子,愿得子楚立以为嫡嗣,以托妾身。’先王遂与我刻玉符,约以子楚为嗣。旁人却以为我只因私利,岂知我实是另有深意。”
  项少龙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华阳夫人是位饶有识见的女中豪杰,而她亦选对人。唯一问题是忽略吕不韦这对统一天下有利,却对秦廷不利的人物的存在。
  华阳夫人道:“项太傅请坐。唉!三天后是先王忌辰,哀家特别多感触,教项太傅见笑。”
  项少龙楞兮兮的在下首坐下来,自有宫娥奉上香茗,偏殿一片安宁详逸的气氛,外面是被白雪不住净化的天地。琴清这充满古典高稚气质的绝色美女,一直垂首不语,尤使人感觉到她不需任何外物、安然自得的心境。她像一朵只应在远处欣赏的白莲花,些许冒渎和不洁的妄念,会破坏她的完美无瑕。到此刻项少龙仍弄不清楚华阳夫人为何要召他来见,忍不住往小盘望去,后者正瞪着他,见他望来,微一摇头,像是教他不用担心的表情。殿内静得令人不想弄出任何声响去破坏气氛。
  项少龙正纵目欣赏殿内雕梁画栋的美观环境,华阳夫人轻轻道:“今天哀家见太傅,主要是想看看能给跟琴清齐名的纪才女看上眼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现在终得到满意的答案。”
  项少龙暗忖原来如此,连忙谦让。
  一直没有作声的琴清以她比出谷黄莺更好听的声音发言道:“纪小姐来此十多天,琴清仍无缘一见,项太傅可否安排一下?太后亦希望可与纪小姐会面。听说邹衍先生学究天人,若他可抽空一行,琴清必竭诚款待。”
  只听她代华阳夫人说出邀请,可知她在太后宫的超然地位。项少龙忍不住往她瞧去,两人目光首次交触,美女淡然不让地与他对视。
  项少龙心中有气,微微一笑道:“只不知琴太傅款待的客人里,有否包括鄙人在内?”
  琴清呆了一呆,俏脸掠过一丝不悦,避开他的目光,垂下头去。
  华阳夫人笑起来,道:“项太傅勿怪清儿,自丧夫以后,清儿从不接触年轻男子。”
  项少龙歉然道:“多有得罪,请琴太傅原谅则个。鄙人尚要回家准备出使外国一事,太后若没有其他吩咐,少龙告退。”
  华阳夫人神情一动道:“项太傅何时起程?”
  项少龙说后,华阳夫人沉思半晌道:“项太傅行程里有否包括楚国在内?”
  项少龙想起她原是楚国贵族,当年庄襄王初见她之时,吕不韦便着他身穿楚服,以打动她的故国情怀。庄襄王由异人改名子楚,亦为此因,忙表示会途经楚国。
  华阳夫人道:“这两天我会使人拿点东西给太傅,太傅到楚后,请代我送给秀夫人,唉!若非身体支撑不来,我真希望能回楚一行。”
  项少龙答应后,告辞离去,再没有瞧琴清半眼。
  甫出殿门,走了十来步,小盘从殿内追出来,累得负责他安全的亲卫气喘喘地追着来。
  小盘向十多名亲卫喝道:“站在那里,不准跟来!”
  众卫果然全体立正,指头不敢动半个。
  小盘发威后,若无其事扯着项少龙横移入园林间,两眼一红道:“师傅!我杀了赵穆哩!不要怪责我,这是小盘最后一次唤你作师傅,以后不敢。”
  项少龙正为未来秦始皇的威势暗暗惊心,闻言一呆道:“你杀了赵穆?”
  小盘出奇地忍着热泪,冷静地道:“我在他耳旁说出我是谁,杀他是为母报仇,一刀刺入他的心脏,项太傅不是说过那处中剑必死无救吗?哼!他死时那惊异的样子,真是精采,娘应可死而目瞑。”
  项少龙暗冒寒气。小盘离开邯郸时不过十三岁,现在应是十四岁吧!不但有胆杀人,还清清醒醒地知道怎样可置人于死,虽说是对付杀母仇人,但他那种冷狠,和事后漫不经意描述经过的神态,确是教人心寒。
  小盘见项少龙默然不语,还以为项少龙怪他,忙道:“太傅不用担心,杀他后,我投进母后怀里,哭着说我为她报仇,保证没有人怀疑,他们还以为我那么疼爱母后呢?”
  项少龙更是瞪目结舌,无以为对。
  小盘低声道:“但我真的很疼爱母后哩!”
  项少龙终懂说话,道:“我们不要耽搁太久,你父王、母后和相国在等着我们吃午膳……”
  小盘一把扯着他衣袖道:“太傅!在你出使前,可否再来看我?”
  项少龙点头答应,小盘才肯随他离开太后宫。
  项少龙返回乌府,已是黄昏时分。
  刚下马车,下人报上李斯来找他,正在偏厅等候,忙赶去见他。
  一番客气,坐好后李斯感激地道:“此回李斯能追附太傅骥尾,出使六国,全赖太傅提携,李斯不知该怎样才可谢过太傅的恩德。唉!相国府的生活差点把我闷出鸟来。”
  项少龙想不到他会说粗话,失笑道:“李兄何用谢我,我还要倚重李兄呢!兼且多清楚六国的布置,李兄将来必可大展抱负。”
  李斯犹豫片晌,终忍不住道:“在下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太傅这么看得起李斯?我根本连表现的机会也从未曾有过……”
  项少龙笑拍他的肩头道:“我项少龙绝不会看错人的,李兄收拾好行装没有?”
  李斯老脸微红,有点尴尬地道:“收到相国的命令,在下立即作好一切准备哩!”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大笑起来,充满知己相得的欢悦。
  项少龙向将来辅助秦始皇得天下的大功臣道:“相请不若偶遇,李兄不若留下吃顿便饭。”
  李斯哈哈笑道:“来日方长,途中怕没有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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