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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滔天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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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内。两人席地坐好,屈斗祁紧绷脸道:“太傅是否要临时改变行程,未知是何缘故?”
  项少龙暗忖连庄襄王都放手任自己去办事,现在竟给你这么个偏将来质询,可知自己在秦国军方内没有什么地位,充其量只是秦君的一个宠臣、吕不韦的亲信而已。忍气道:“屈偏将有否听过阳泉君派人来对付我们的事呢?”
  屈斗祁故作恍然道:“若是为此事,太傅放心,蒙帅早有吩咐,所以十多天来末将一直放出侦骑,如有什么人跟踪我们,保证逃不过我的耳目。”
  项少龙微笑道:“屈偏将对此趟的行程,是否早便拟定下来?”
  屈斗祁是精灵的人,闻弦歌知雅意,道:“虽是早定下来,但除末将、领军和太傅等数人外,吕相亦不知详细规划,所以太傅不用担心会漏出消息。”
  项少龙很想说老子要怎样做就怎样做,哪到你来说话,终还是忍下这口气,淡淡道:“只要屈偏将手下里有一人是奸细,可沿途留下标记,让敌人衔尾巴追来,找寻适当地点偷袭我们,特别在毗连韩境的地方,最是危险。”
  屈斗祁若无其事道:“若是如此,改变行程亦没有作用,他们大可在我们进入赵境前对付我们,倒不若依照原定路线,打不过总逃得了。”
  项少龙奇道:“屈偏将似乎很介意我改变行程,未知是何因由?”
  这一着非常厉害,假若屈斗祁说不出原因,项少龙自可责他不从军令之罪。
  屈斗祁微一愕然,双目闪过怒意,冷冷道:“蒙帅既把太傅安危交由末将负责,末将自然以安全为第一个考虑因素。”
  项少龙心头发火,冷笑道:“现在我实弄不清楚屈偏将和吕将军谁是负责的人?他刚刚接下我的军令,现在屈偏将显然没把我的吩咐放在眼内,屈偏将可解释一下吗?”
  屈斗祁微微一震,知道项少龙动了真火,软化点卑声道:“末将怎敢不依太傅指示,只不过……”
  项少龙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明天我们便要渡河,你派人泅水过去察看过吗?”
  屈斗祁一呆道:“木伐尚未做好,河水那么冷……”
  项少龙长身而起,到达帐门处,大叫道:“荆俊!”
  正和蒙武运剑练习对打的荆俊走入帐来,道:“太傅有何吩咐?”
  项少龙道:“立即找几个兄弟,泅水过河去看看对岸的情况,最要紧的是秘密行事,若有什么发现,千万不要惊动敌人,明白吗?”
  荆俊欣然领命去了,屈斗祁低垂头,但看神情却是不满之极。项少龙这么做,分明指他办事不力,最要命的是这确是一个疏忽。项少龙心中暗笑,此回他们是有备而来,其中一套法宝,是依照善柔的方法,制了一批防水皮衣,想不到这么快派上用场。本来他没想过探察对岸的动静,一来因早先给肖月潭提醒,阳泉君说不定会借韩人之手杀害自己,此刻与这不尊重自己的屈斗祁针锋相对,灵机一触,想出这挫折对方锐气的方法。既然有理都说不清,不若以硬碰硬,教他屈服。军令不行,乃行军大忌。若屈斗祁或吕雄仍是阳奉阴违,索性凭庄襄王赐下的军符,把两人革职,改以滕翼代替,一了百了。他再无兴趣与此人纠缠下去,冷然道:“没事了,屈偏将可继续办你的事,改道一事,除你和吕将军两人外,不得说予第三者知道,否则以军法处置,明早我会告诉你采哪条路线前进。”
  屈斗祁一言不发,略施敬礼,怏然走了,天刚黑齐。
  主帐内,项少龙与妻婢们共进晚膳。
  纪嫣然听罢他改赴齐国的因由,惊异地道:“李斯先生识见不凡,对诸国形势的分析一针见血,对齐人爱好放言高论的风气,更是透彻若神明,想不到相府竟有如此人物,少龙可否引介与嫣然一晤?”
  项少龙知她性格,乐得有人陪她聊天,点头道:“待会我请他过来,与嫣然见面。”
  纪嫣然欣然道:“不过更令我惊讶的是少龙你的眼光,竟懂得指名要李斯先生随行。”
  项少龙暗叫惭愧,他哪来什么眼光?
  赵倩担心地道:“可是项郎早派人通知在大梁的雅姨,着她和致姊在那里候你,这样先到齐楚,岂非至少要她们呆等一年半载吗?”
  项少龙苦笑道:“这是无可奈何,我会使荆俊先往魏国找她们,当我们由齐赴楚,她们可和我们在途中会合,至多三数个月的光景。”
  赵倩一想也是,没再说话。夏盈为项少龙添饭,后者笑问她旅途是否辛苦。
  另一边的秋盈笑道:“小姐在咸阳之时,每天教导我们学习骑射,这点路算什么哩?”
  乌廷芳笑起来,得意地道:“有本大师傅指点,几个丫头不知变得多么有本领。”
  帐外忽传来扰攘人声,滕翼的声音在外响起道:“三弟出来一会!”
  项少龙听他沉重的语气,心知不妙,忙揭帐而出。外面的空地处挤满人,吕雄、屈斗祁等全来了。
  刚回来的荆俊兴奋地道:“项太傅!我们擒了个敌人回来,莫要怪我,刚上岸就面对面撞上这家伙在小解,迫得出手。”
  项少龙心中一懔,望往屈斗祁等一众军将,人人脸色凝重,屈斗祁更是颇有愧色。由乌家十二名子弟组成亲卫团里的乌言著和乌舒两人,把一名绑捆双手,浑身湿透,冷得脸如死灰,身穿牧民装束的汉子推到项少龙身前,按跪地上。
  滕翼沉声道:“你是何人?”
  汉子嘴唇一阵颤动,垂头惶然道:“小人邓甲,只是韩国牧民,途经此地,你们为何动粗把小人擒拿?”
  仍是身穿水靠的荆俊道:“不要信他,身藏兵刃弓矢,绝非好人。”
  滕翼将一把剑递给项少龙,道:“看兵器的形式,极可能来自燕国。”
  在一旁默听的肖月潭失声道:“什么?”
  项少龙亦呆了一呆,想不到来敌竟与燕国有关,心中涌起古怪的感觉,沉吟半晌下令道:“先为他换上干衣,再由我亲自审问他。”
  乌言著和乌舒一声领命,押他去了。
  项少龙向围观的军士冷喝道:“你们还不给我去紧守岗位,两位偏将请留步。”又回头对纪嫣然等道:“你们回到帐内等我。”
  待空地处只剩下滕翼、荆俊、肖月潭、屈斗祁、吕雄五人,项少龙淡淡道:“若这人真是燕国来的,我们便非常危险。”
  人人脸色沉重,默然无语。在昏暗的营灯掩映下,天上雪粉飘飘,气氛肃穆。
  屈斗祁干咳一声,跪下来道:“末将疏忽,愿受太博罪责。”
  吕雄廹于无奈,亦跪地请罪。
  项少龙心中叫妙,想不到误打误撞下,竟挫折两人锐气,不过形势险恶,快乐不起来,抢前扶起两人道:“只要大家衷诚合作,应付危难,这等小事本人绝不会放在心上。”
  他也变得厉害了,言下之意,假若两人不乖乖听话,绝不会客气。两人像斗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地站着。
  肖月潭道:“一切待拷问邓甲再说吧!不过我若是他,认就是死,不认反有一线生机,故怎也不会招供。”
  滕翼微笑道:“幸好天寒未久,待我到附近的地穴找找有没有我想要的帮手家伙。”
  言罢在众人大惑不解下,出营去了。
  果如肖月潭所料,邓甲矢口不认。项少龙深悉滕翼性格,知他必有办法,阻止屈斗祁等对他用刑,只把他绑在一个营帐内,派人看守。未几滕翼拿着个布袋回来,里面软软蠕蠕,不知藏有什么东西。
  坐在帐内的项少龙等呆看布袋,只有荆俊明白,大笑道:“让我去拿小竹篓来!”欣然去了。
  滕翼冷然入帐,向手下喝道:“拿他站起来!”
  乌言著两人忙左右把他挟持立起。
  邓甲露出骇然神色,盯着滕翼高举在他眼前,不知有什么东西正蠕动其中的布袋。
  屈斗祁道:“滕先生准备怎样对付他?”
  滕翼毫无顾忌地探手袋里,熟练地取出一只毛茸茸的灰黑田鼠,递到邓甲面前,笑道:“你招不招供?”
  看着在滕翼手内正挣扎吱叫的大田鼠,连项少龙、肖月潭这等足智多谋的人都一头雾水,不知他怎可凭此令邓甲屈服?
  邓甲昂然道:“我只是个畜牧之人,有什么可招的?”
  肖月潭冷笑道:“还想不认,你不但语带燕音,且牧人怎能在此等情况下仍昂然不惧,你还想骗人吗?”
  邓甲一听,知露出破绽,硬撑道:“我根本不明白你们说什么,若仍不信我是对岸邓家村的人,可派人去一问便知。”
  荆俊拿竹篓回来,嚷道:“给他脱裤子!”
  众人齐感愕然。乌言著等两三下动作,邓甲下身立时光秃秃的,尽露众人眼下。荆俊亲自把竹篓口覆盖在他下体处,以绳索绕过他臀部缚个结实。
  邓甲骇然道:“你们想干什么?”
  滕翼笑道:“很快你会知道。”向乌言著两人吩咐道:“按他坐在地上!”
  众人终于明白,无不叫绝,感到比毒打他一顿还要残忍百倍。滕翼揭起小竹篓另一端的盖子,把田鼠放入篓内,再盖好篓子。里面立时传来田鼠窜动的声音,篓子和邓甲同时抖动起来。
  邓甲尖叫道:“项少龙你好毒!”
  吕雄蹲下来道:“邓甲兄你怎知他是项少龙?”
  邓甲知说漏口,不过已无暇辩驳,眼珠随箩子里田鼠的走动一起同时转动。帐内诸人里,当然只有他一人“切身体会”到田鼠的动作。
  项少龙学吕雄般蹲在另一边,拍拍他脸颊,柔声道:“乖乖说吧!若证明你说实话,我们走一段路后把你释放。”
  滕翼冷然看他正急速起伏的胸口,沉声道:“田鼠走累哩!快要吃东西,你不是想待到那时才说吧!”
  荆俊笑道:“那时可能迟了,你愈快点说,你生孩子和小解的家伙愈能保持完整。”
  其实不用他们软硬兼施,邓甲早崩溃下来,一脸恐怖神色,呻吟道:“先把那东西拿出来再说!”
  屈斗祁摇头道:“你不说,那东西永远留在小篓里。”
  肖月潭冷笑道:“还不懂争取时间?蠢材!”
  不知是否给抓一记还是噬一口,邓甲惨叫道:“小人招供,这次是奉太子之命,呀!快拿出来!”
  项少龙知他完全崩溃,向滕翼打个眼色,着他把田鼠拿出来。说实在的,他自己都很怕这小家伙,要他动手去拿,内心难免发毛。
  滕翼摇摇头,喝道:“还不快说!”
  邓甲无奈下,立即以可能是拷问史上最快的速度,把整件事说出来。当滕翼把田鼠拿出来,尽管天寒地冻,邓甲仍是屎滚尿流、浑身被汗水湿透,可见“毒刑”如何厉害。
  他的供词,不但揭破燕人的阴谋,还使项滕两人弄清楚当日在邯郸外龙阳君遇袭的事。原来燕国太子丹因廉颇围困燕国京城,他只能苦守,无力解围,惟有使出横手,派手下著名家将徐夷乱率领三千勇士,冲出重围,分散秘密潜入赵境,希望制造混乱,令赵人自动退兵。于是先有刺杀龙阳君一事,事败后又把收买的齐人杀死,好嫁祸田单。此计不成,又另生一计。太子丹交游广阔,深谋远虑,在各国均有被他收买的眼线,知道项少龙出使魏国,立即通知藏在赵境的徐夷乱,着他设法扮作赵人袭杀项少龙。要知项少龙代表的是庄襄王,若他被杀,秦人不会坐视不理,只要秦人对赵用兵,燕人京师之围自解,这一着确是厉害。徐夷乱是智计多端的人,在项少龙赴魏途上布下岗哨,等待机会,终决定趁他们明天渡河时,扮作韩军乘虚偷袭。那时项少龙过河不成,又不敢深进韩境,惟有被迫转往赵境,徐夷乱可藉优势兵力,凭险伏击,务要置项少龙于死地,使阴谋成功。
  各人听得眉头深锁,燕人在别人地方行凶,全无顿忌,而他们此事又不敢惊动赵人和韩人,以免横生枝节,实在头痛。更兼除徐夷乱这批人外,说不定阳泉君的人又与韩人勾结来对付他们,以他们过千人的浩荡队伍,在对方有心袭击下,目标明显,确是无处可逃。若找有利防御之地筑垒防守,则成困兽之斗,结果什么地方都去不了,更是不妥。项少龙等人在帐外商量一会,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应付良方来。
  屈斗祁提议道:“现在我们既知徐夷乱的人藏在对岸一处山头,不若暗潜过去,摸黑夜袭,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肖月潭道:“太冒险哩,我早听过此人之名,善用兵法,必会派人密切监视,而且邓甲失踪一事,会惹他生疑,对方人数又是我们的三倍,这么做等若送死。”
  吕雄脸青唇白,颤声道:“不若我们立即连夜离开,留下空营,到燕人发觉,早追不及。”
  项少龙虽鄙夷此人,但他提出的确是唯一可行之法,点头道:“走定要走,但怎么走却须从长计议,这么上千人的队伍,纵使行动迅速,但由于有大河阻隔,迟早会给他们追上。”
  屈斗祈点头道:“最糟是我们无论进入赵国又或韩境,必须小心翼翼,派出侦骑探路,以避开赵韩之人,所以路线必然迂回曲折,行军缓慢,以徐夷乱这等精明的人,可轻易追上我们。”
  一直默然不语的滕翼道:“我有一个提议,是化整为零,兵分多路,如此敌人将不知追哪一队人,我们逃起来亦灵活多了。”
  众人静默起来,咀嚼他的说话。
  项少龙断然道:“此是唯一可行之法,就这么决定。”
  雨雪愈下愈大,荒野内的杀机更趋浓重。
  雪粉仍不住从天而降,在暗黑的雪野里,使节团全体动员,默默拆掉营帐,准备行装。项少龙和滕翼、荆俊、肖月潭、李斯五人和十二名乌家子弟,伏在岸缘,察看对岸的动静。黑沉沉的山林处,死寂一片,若非抓到邓甲,又由他口中知悉敌人的布置,真难相信有多达三千名心存不轨的敌人,正虎视眈眈地在对岸窥伺。
  肖月潭冷哼道:“为解赵人之围,燕人实在太不择手段。”
  项少龙心中暗叹,在这战国的年代里,当权者谁不是做着这样的事?
  吕雄来报告道:“太傅!一切结束妥当,可以动程。”
  项少龙下达出发的命令,一千秦军遂分作两组,每队五百人,牵马拉车,分朝上下游开去,风灯闪烁,活像无数的萤火虫。纪嫣然诸女和三百名吕府家将,则悄悄摸黑退入红松林内。黑夜里,车行马嘶之声,不住响起,扰扰攘攘,破坏雪夜神圣不可侵犯的宁静。
  滕翼凝望对岸黑漆一片的山林,笑道:“若我是徐夷乱,现在必然非常头痛。”
  肖月潭沉声道:“他会中计吗?”
  荆俊低声道:“很快会知道。”
  由于黑夜里难以认路,行军缓若蜗牛,整个时辰后,两队人马分别远去。按照计划,二十天后他们会在赵韩间沁水旁的羊肠山会合,若等三天仍不见,便直赴齐赵间另一大山横龙岭去。秦军训练精良,人人精擅骑射,加上人数大减,在这等荒野摆脱追骑,应是易如反掌。
  滕翼低呼道:“有动静!”
  对岸一处山头异响传来,足音蹄声,接着亮起数百火把,两条火龙沿河分往上下游追去。徐夷乱知道影迹败露,再无顾忌。
  火龙远去,项少龙道:“小俊你先过河探察形势,若敌人真的走得一个不剩,明早我们立即渡河。”
  小俊一声领命,率领十二名乌家亲卫,把早摆在岸旁的两条木筏推入水里,撑往对岸去,李斯和肖月潭两人也跟着去了。项少龙和滕翼两人轻松地朝红松林走去,燕人这着突如奇来的伏兵,确教他们手忙脚乱好一阵子,不过现在事情终于暂时化解。
  项少龙正要说话,忽地目瞪口呆看着前方,滕翼亦剧震道:“不好!”
  只见红松林处忽地亮起漫天红光,以千计的火把,扇形般由丛林边缘处迅速迫来,喊杀声由远而近,来势惊人。两人同时想起阳泉君派来对付他们的人,大惊失色下,拔剑朝远在半里外的红松林狂奔过去。来犯者兵力至少有五千人,无声无息地由密林潜行过来,到碰上吕府家将布在外围的岗哨后,明目张胆狂攻过来。打一开始,就把密林和上下游三面完全封死,就算他们想逃生,亦给大河阻隔,全无逃路。如此天寒地冻,若跳下河水里,还不是另一条死路?可见对方早存着一个不留的狠毒心态,且处心积虑,待至最佳时机,对他们痛下杀手。
  杀声震天,人马惨嘶中,纪嫣然指挥众家将,护着乌廷芳、赵倩、春盈四婢和蒙家两兄弟仓皇朝大河逃去。若非林木阻格,兼之地势起伏,又是夜深,使敌人箭矢难施,否则他们想逃远点都不行。不过被敌人迫至河边之时,亦是他们丧命的一刻。数也数不清那么多的敌人由四方八面涌过来,吕府家将虽人人武技高强,临死拚命又奋不顾身,但在我寡敌众下,仍是纷纷倒地。出林不久,春盈一声惨叫,给长箭透背而入,仆毙草丛里,乌廷芳诸女齐声悲呼。
  纪嫣然最是冷静,拉着赵倩,高叫道:“快随我来!”穿过边沿区的疏林,往一座小丘奔上去,另一边是河旁的高地。
  她们身旁只剩下百多名家将,其中一半回头挡敌,另外六十多人保护她们且战且退,朝山丘冲去,只恨雪坡难走,欲速不能。后方全是火把的光芒,把山野照得一片血红。横里冲来十多名身穿猎民装束的敌人,纪嫣然杀红眼,手上长矛横挑直剌,连杀数人,冲破一个缺口。一人横切入来,朝紧随纪嫣然的赵倩一剑劈去,绝不因对方是女性而手下留情。纪嫣然长矛刚刺入另一敌人的胸膛,见状救之不及,护在她左翼的蒙恬倏地冲起,长剑一闪,那人早身首异处。眼看快到丘顶,一阵箭雨射来,家将中又有十多人中箭倒地。敌人紧紧追来,对中箭者均补上一刀。秋盈脚下一绊,倒在地上。夏盈和冬盈两人与她情同姊妹,忙转头去把她扶起,就是那么一阵迟疑,一群如狼似虎的敌人攻破了他们的后防,涌将上来,一轮乱剑中,三婢同时惨死,教人不忍目睹。
  乌廷芳等看得差点晕倒,全赖蒙武、蒙恬两人护持,抵达丘顶。余下的三十名家将凭着居高临下之势,勉强把敌人挡着,不过也撑不了多久。项少龙和滕翼刚刚赶至,见不到春盈诸女,已知发生什么事。
  项少龙大喝道:“快到大河去,荆俊在那里!”
  乌廷芳悲叫道:“项郎!”早给蒙武扯着跄踉去了。
  纪嫣然尖叫道:“不要恋战!”领着四人朝大河狂奔下坡。
  滕翼早冲到丘顶,重剑大开大阖,挡者披靡。项少龙则截着十多名要穷追纪嫣然的敌人,大开杀戒,战况惨烈至极。
  数以百计的敌人潮水般涌上丘来,只听有人大叫道:“项少龙在这里!”
  项少龙刚劈翻两名敌人,环目一扫,见到敌人纷纷由后方杀至,身旁除滕翼外,己方的人死得一个不剩,知道若不逃走,只有到阎皇爷处报到,大喝一声,展开剑势,硬闯到滕翼旁,叫道:“走!”
  此时两人身上均负着多处剑伤,滕翼会意,横剑一扫,立有两人溅血倒跌,其他人骇然后退。两人且战且退,可是给敌人紧缠,欲逃不能。
  眼看敌人由红松林方面不住抢上丘坡来,项少龙叫道:“滚下去!”一拉滕翼,两人一个倒翻,由丘顶翻下斜坡,滚跌下去。幸好落了数天大雪,积雪的斜坡又滑又软,刹那间两人滚至丘底的雪地。敌人发狂般由丘上追下来,两人刚爬起来,滕翼一个踉跄,左肩中箭。两边又各有十多名敌人杀至,项少龙拔出飞针,连珠掷出,那些人还不知是什么一回事,已有六、七人中针倒地,其他人骇然散开。忽然火光暗下来,原来雪坡极滑,不少持火把者立足不稳,滚倒斜坡,火把登时熄灭。
  滕翼伸手往后,抓着长箭,硬是连血带肉把箭拔出来,横手一掷,插入左后方一名敌人的咽喉。由于有甲胄护体,利箭只入肉寸许,伤不及内脏,否则这一箭就要教他走不了。趁着视野难辨的昏黑,两人再冲散一批拦路敌人,终脱出重围,往大河奔去。无数火把的光点,由后面三方围拢过来,喊杀声不绝于耳。
  刹那间两人到达岸旁高地处,荆俊扑过来,大喜道:“快走!”
  领着两人,奔下河边去。载着纪嫣然等的木筏刚刚离岸,另一个木筏正等待他们。三人跳上筏子,立即往对岸划去。当两只木筏抵河心之际,敌人追至岸旁,人人弯弓搭箭,往他们射来。十二个乌家子弟兵筑成人墙,挥剑挡格劲箭。惨叫连起,其中一人中箭倒在项少龙身上。
  项滕一声悲呼,大叫道:“蹲下来!”
  两筏上再有三人中箭,筏子终离开敌箭的射程,到达彼岸。敌人虽叫嚣咒骂,却是无可奈何,想不到在这种一面倒的形势下,仍给他们逃掉。项少龙刚跳上岸,乌廷芳抢天呼地的扑入他沾满鲜血的怀内。
  荆俊忽地惨叫道:“三公主!”
  项少龙剧震望去,只见赵倩倒在纪嫣然怀里,胸膛透出箭锋,早玉殒香消。
  伤口虽包扎妥当,可是项少龙的心仍淌着血。当他以为自己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之时,敌人就在他眼前杀害她们。在这可悲的年代里,绝大部份的女人都是依附男人生存,若她们的男人遇祸,她们不是被其他更强的男性接收,就是遭遇到种种更凄惨的命运。素女、舒儿、赵妮三女的横死,又或婷芳氏的病逝,项少龙都是事后知道,虽是悲痛,却远没似现在般看着赵倩和春盈五女被活生生的杀害。想起她们生前时笑语盈盈,不由涌起强烈的疚恨。假若他没有把她们带在身边,这人间惨剧就不会变成眼前残酷的事实。
  命运一直在眷顾着他,由初抵邯郸与连晋的斗争、出使大梁盗鲁公秘录而回、助乌家和朱姬小盘逃往咸阳、以至乎活擒赵穆,幸运一直在他那一方,使他有着即使遭遇任何危险均可顺利应付的错觉。五女之死,却粉碎他的美梦。此回他们输的不是策略,而是命运。
  看着隆起的新坟,想起尸骨无存的春盈四女,过河时以身体为他挡着利箭的四名乌家子弟,与及三百名来自吕府的好汉,项少龙涌起前所未有的强烈仇恨!他绝不会放过阳泉君,更不会放过燕人,只有血才能清洗这化不开的仇恨!乌廷芳在噙着热泪的纪嫣然怀里哭得死去活来,闻者心酸。
  肖月潭来到默然无语的项少龙旁,低声道:“项太傅一定要节哀顺变,异日回京,我定要相爷作主,讨回这笔血债。”
  荆俊匆匆穿林来到这隐蔽的林中墓地,焦急道:“东南方有敌人出现,除了阳泉君的人外,还有韩人的兵马,人数约达五百人,还带着猎犬,我们快走。”
  项少龙心中填满悲痛,茫然道:“到哪里去?”
  滕翼道:“往羊肠山尽是平原河道,我们没有战马,定逃不过敌人的搜捕,唯一之计,是攀山到荆俊原居的荆家村,在那里不但可取得骏马干粮,还可以招来些身手高明的猎人,增强实力,我和荆俊熟悉路途,应可避过敌人。”
  项少龙勉力振起精神,目光投向纪嫣然、乌廷芳两位爱妻,以及蒙家兄弟、肖月潭、李斯、荆俊、滕翼和余下的八名乌家子弟兵,断然道:“好!我们走,只要我项少龙有一天命在,阳泉君和他的同党休想有一天好日子过。”
  日夜赶路,二十五天后,历尽千辛万苦,捱饥抵饿,终于到达荆家村。在雪地猎食确是非常困难,幸好滕翼和荆俊乃此中能者,才不致饿死在无人的山岭里。途中有几次差点被追兵赶上,全凭滕荆对各处山林了若指掌,终于脱身而去。到得荆家村,连项少龙和滕翼这么强壮的人都吃不消,更不用说肖月潭、李斯和乌廷芳这娇娇女。幸好人人练武击剑,身子硬朗,总还算撑持得住,但都落得不似人形,教人心痛。
  荆家村由十多条散布山谷的大小村落组成,滕翼一直是村民最尊重的猎人,这里的小伙子无不曾跟他学习剑术骑射,见他回来,高兴极了,竭心尽力招呼他们,又为他们四出探查追兵。休息三天,众人脱胎换骨地精神奋发,重新生出斗志和朝气。时间确可把任何事情冲淡,至少可把悲伤压在内心深处。
  这天众人在村长的大屋内吃午膳,滕翼过来把项少龙唤出屋外的空地,三十八名年青的猎人,正兴奋地和荆俊说话,见他两人出来,立即肃然敬礼,一副等候挑选检阅的模样。
  项少龙低声道:“二哥给我拿主意不就行吗?”
  滕翼答道:“让他们觉得是由你这大英雄挑拣他们出来不是更好吗?”接着叹道:“他们本非荆姓,整条荆家村的人都是来自世居北方蛮夷之地的一个游牧民族,过着与世无争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只因赵国不住往北方扩张,北方又有匈奴肆虐,他们被迫往南迁徒,经过百多年定居这里,但又受韩人排挤,被迫改姓,所以他们对赵韩均有深刻仇恨。”
  年轻猎手人人脸露愤慨神色。
  荆俊道:“我们这里人人习武,不但要应付韩兵的抢掠,还要对抗马贼和别村的人的侵犯。”
  滕翼道:“这批人是由村内近千名猎手中精挑出来,若再加以训练,保证不逊于我们乌家的精兵团。”
  项少龙问道:“你们愿意追随我项少龙吗?”
  众猎手轰然应诺。
  项少龙道:“由今天开始,我们祸福与共,绝不食言。”
  众人无不雀跃鼓舞。
  回屋去时,滕翼道:“我们明天起程到横龙岭去,不过我们文牒财货全丢失在红松林内,这样出使似乎有点不大妥当。”
  项少龙黯然道:“那些是其次了。”
  那晚凄惨痛心的场面,以及强烈的影象和声音,再次呈现在他们深刻的回忆中。
  乌廷芳尖叫着惊醒过来,泪流满脸。项少龙忙把她紧搂怀内,百般安慰。另一边的纪嫣然醒转过来,把窗漏推开少许,让清冷的空气有限度地注进房内。
  乌廷芳睡回去后,项少龙却睡意全消,胸口像给大石梗着,提议道:“今晚的月色不错,不若到外面走走!”
  纪嫣然凄然道:“芳儿怎可没人伴她,你自己去吧!”
  项少龙随便披上裘衣,推门而出,步入院落间的园林,只见一弯明月之下,肖月潭负手仰望夜空,神情肃穆。
  项少龙大讶,趋前道:“肖兄睡不着吗?”
  肖月潭像早知他会出来般,仍是呆看夜空,长叹道:“我这人最爱胡思乱想,晚上尤甚,所以平时爱搂着美女来睡,免得专想些不该想的事,今晚老毛病又发作。”
  项少龙心情大坏,随口问道:“肖兄在想什么哩?”
  肖月潭摇头苦笑道:“我在想吕爷,自从成为右丞相后,他变化很大,使我很难把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联想起来。”
  项少龙苦笑道:“千变万变,其实还不是原先的本性,只不过在不同的环境中,为达到某一目标,压下本性里某些部份,可是一旦再无顾忌,被压下的本性显露出来,至乎一发不可收拾。这种情况,在忽然操掌大权的人身上至为明显,完全没法抑制,因为再没有人敢管他或挫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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