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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虎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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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韦尚未有机会说话,项少龙先发制人的大笑道:“痛快痛快!若仲父是要我和管大人中途罢手,那么末将怎也不会同意。我看场内亦没有谁人会同意。”
  全场各人立即爆起一阵喝采声,支持项少龙不肯罢休的意向。呼叫声此起彼落,吕不韦这时就算说话也没有人听得到。
  吕不韦想不到项少龙公然不给他面子,摆明要和管中邪分出生死,心中暗怒,却又是无可奈何。说到底此事确由他一手策动,迫项少龙出手,哪知项少龙如此厉害,逼得管中邪屡屡落在下风。更教人吃惊是项少龙那种视死如归、以命博命的打法。他吕不韦明知项少龙活不到明天此刻,怎肯于此际白白赔上个管中邪。而使他气恼的是项少龙竟棋高一着,不管他说什么话,有理没理的先硬说他吕不韦是想中断比武。更使人人认为吕不韦是怕管中邪会落败受伤,自然大大灭了管中邪的威风。
  管中邪虽明白吕不韦是一番好意,但在这种如火如荼的气氛下,知道假若退缩,此生休想再有颜面向项少龙公然挑战,大吼一声向吕不韦恭敬施礼。众人知他有话要说,倏地静下来,所有眼光转移到管中邪身上。
  管中邪脸容肃穆,平静地道:“末将明白仲父心意,是不想见到项大人和末将有流血场面出现。仲父请放心,项大人和末将只是切磋较技,点到即止,末将希望继续与项大人比试。”
  各人立即爆起震天采声,知道好戏仍继续登场。项少龙托剑含笑而立,心怀大畅。他终于克服了技不及管中邪的心理障碍,同时明白到若今晚胜不过管中邪,以后休想赢他。最有利的因素,莫过于现在这可怕的对手绝不肯和自己“同归于尽”。试问以后还哪来如斯妙不可言的形势。
  吕不韦脸色数变,知道再不能阻止比武的进行,同时想到项少龙下了拚死收拾管中邪的决心,不由暗叹一口气。事情发展至此,确是他始料不及。他求助的往朱姬望去,赫然发觉秦国太后正痴痴迷迷地呆瞪项少龙,完全察觉不到他的眼色,正把心一横,鹿公适时振臂喝道:“政储君请指示比武该不该继续下去。”事情立即交到小盘手上,再由不得吕不韦作主,等若当众掴吕不韦一巴掌。
  小盘环视四周挤得水泄不通的秦人,眼睛亮了起来,出奇平静地道:“仲父请先坐下!”
  吕不韦亦是非常人物,哈哈一笑道:“各位误会,这么精采的剑赛,我吕不韦怎舍得把它中断,只不过想挂个采头,谁若是得胜者,我就把女儿嫁给他。”
  此语一出,全场立即起哄,气氛更趋热烈。吕娘蓉想不到乃父有此提议,呆了一呆,旋即霞烧粉脸,手足无措,不胜娇羞。在这种情况下,她是欲拒无从。管中邪则双目精芒大盛,要知若胜的是项少龙,那吕娘蓉嫁他一事势成定局,纵使他明晚毒发身亡,日后吕娘蓉即使回复自由之身,亦势不再嫁给他这个失败者。所以吕不韦此语一出,实迫得他今晚非胜不可,一时斗志昂扬,再不像先前的顾虑多多,认为不值得与对方以生死相拚的心情立即一扫而空。
  项少龙一直在留意吕不韦,见到他向杂在人群里围观的莫傲互打眼色,而莫傲则手指微动,向吕娘蓉指点,不由暗叫厉害。莫傲才智之高,确是不作第二人想,竟看出管中邪不是技不如他,而是少了全力拚搏的心。现下推了吕娘蓉出来,变成关乎到管中邪一生的得失荣辱,形势全面逆转过来。项少龙自加入特种部队后,多年来受到最严格的军事训练,心志坚毅无比,并没有因此泄气,反激起更强大的斗志,微微一笑,望向小盘。
  小盘亦看出管中邪像变成另一个人般浑身挥散杀气,不过此时包括他在内都是势成骑虎,挥手喝道:“如仲父奏请,两位卿家继续比武。”
  闹哄哄的声音立即敛去,全场肃静,目光集中在场中的两大剑手身上。在旁观战的琴清、纪嫣然、荆俊等人更是紧张,只恨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能插手或帮忙。
  管中邪面容冷酷,两目神光若电,贯注项少龙身上,手中长刃缓缓摆开要抢攻的架势,一时杀气腾腾。人人感到他手中长刃透露出即将猛攻的征兆,同时知道只要他出手,必是威猛之极。单是管中邪能使观者生出这种难以说明的感觉,可知他的气势是如何强大和清晰。
  项少龙顿时感到自己的气势逊色一筹,心念一动,想起最重气势的东洋刀法,假若自己摆出那种架势,必能教从未见过东洋刀法的管中邪摸不清自己的剑路,达到使敌生疑的目的。当下双脚分开,不丁不八地傲然稳立,左右手握上剑柄,变成双手握剑,先朝前指向管中邪,再缓缓升起,高举头上,作了个大上段的架势,倒也似模似样。不但管中邪大感愕然,全场亦响起嗡嗡细语,显然对项少龙这史无先例的起手式,完全摸不着头脑。
  管中邪顿觉无论自己如何进攻,对方的木剑势将由头上闪电劈下,且由于项少龙双手握剑,这一劈必是凌震天下,势若雷霆,一时间使他如箭在弦的一剑,竟发不出去。他的剑法最重气势,这一窒碍,使他如虹的斗志,立时削弱三分。
  项少龙知道对方中计,哪肯放过千载一时的良机,冷喝一声,脚步前标,顶上墨子剑闪电般往管中邪劈去,使的仍是墨子剑法的其中一式,不同的只是双手握剑。管中邪知道退缩不得,但又不能厚颜学他般双手运剑,闷哼一声,运聚手劲,长击刃往上挑出,斜斜削往急劈而下的墨子剑去。
  “噗!”的一声,墨子剑给挑得微弹起来,岂知项少龙得机不饶人,竟趁势连续五剑像五道闪电般全力疾劈下来,震得管中邪蹬蹬蹬连退数步,若非他膂力确胜过项少龙,早就拿不住桩子,给墨子剑狂猛的力道冲翻地上。为项少龙打气的采声震天响起,场内占了七、八成的人都希望见到他们心中的英雄得胜。吕不韦和莫傲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想不到项少龙有此奇招,教膂力过人的管中邪完全发挥不出本身的优点。不过项少龙却也暗自心惊,因为管中邪长击刃反震之力,也令他非常难受。更兼对方用的全是卸力的抵御方法,虽似落在下风,自己却比他更要耗力。若非自己用的是墨子剑这类重剑,休想把他迫退半步。
  项少龙知道管中邪仍未看破自己的窘境,见好就收,哈哈一笑,往后退开,剑交右手,遥指着惊魂甫定的管中邪道:“管大人果是不凡,承让了!”
  管中邪大失面子,眼中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冷道:“项大人占了上风,为何忽然收止攻势,是否腿伤发作?”
  项少龙乘机回气,微笑道:“管大人说笑,我们又非真要分出生死,自然该有来有往,我攻你守,我守你攻,互展所长,为今晚的宴会助兴,也好让娘蓉小姐看清楚我们的本领。”
  众人见他两人虽停剑暂时罢斗,但唇枪舌剑,仍是继续交锋,大感刺激,不觉半点闷场。
  管中邪输在因颜面受损而动气,知道自己在言语上失了风度,忙暗自警惕,再不敢轻视对手,微笑道:“既是如此,中邪只好奉项大人之命进击。”
  言罢目光如电,罩视对方。项少龙心加肚明管中邪不但膂力胜过自己,若论老练深沉,亦比他胜上一筹。尤幸自己连番施计,重挫对方的锐气,否则恐怕早负伤落败。际此生死胜败的时刻,哪敢怠慢,立即排除万念,凝神守志,无论动作和心灵都不露出丝毫破绽空隙,摆出墨子三大杀招的以守代攻,门户森严地静候对手的攻势。管中邪知道这是唯一挽回颓局的机会,最理想当然是漂漂亮亮的败敌于剑下,否则也要迫得对方进退失据,否则只好弃剑认输。一向以来,他有可稳胜项少龙的信心,但今晚交手以来,他虽未曾真败,却是连番受挫,使他强大的信心为之动摇,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
  围观者愈聚愈多,已过三千之数,却不闻半点声息,从而可知现场的气氛是如何紧张凝重。管中邪长击刃微微晃动,当气势蓄至巅峰,双眉耸竖,大步前跨,一股彻骨的剑气,立即潮涌而去。项少龙雄立如山,虎目寒芒闪闪,使人感到他气势强如峭壁,绝不怕惊涛骇浪的冲击。
  管中邪再跨前一步,离开项少龙只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气势更见强劲,冷然道:“项大人是否必要与小将分出胜败,好夺得美人归呢?”
  项少龙心中暗骂管中邪卑鄙,明知自己并不甘愿娶吕娘蓉为妻,却偏这么说,目的当然是见自己气势强大,故欲以此分自己心神,假设他项少龙想到赢了便须娶吕娘蓉,争胜之心自然会因而减弱,气势自是水退船低,大幅减弱。这也是莫傲教吕不韦以吕娘蓉为彩注的毒计最微妙之处。攻人者攻心为上,莫傲深明个中道理。
  项少龙收摄心神,朗声笑道:“娘蓉小姐国色天香,管大人不正是为她全力求胜吗?”
  这两句话是针锋相对,只要管中邪想到他项少龙明天便要毒发身亡,能否娶到吕娘蓉已是无关痛痒,而他管中邪却是输不起,心神一分,将难以发挥全力。管中邪因心有所求,果然微一愕然,剑尖立透出一股肃杀之气,显是求胜之心大起,自然而然流露出来。项少龙不惊反喜,“嚓”地跨前一步,墨子剑似吞若吐,笼罩对手。这是趁管中邪于心存杂念时出手,但因他仍是守势,故没有违反任对方主攻的承诺。众人见两人无论才智剑法,均在不同的层面上交锋,无不看得如痴如醉,叹服不已。管中邪再无选择,清啸一声,长击刃化作一道精芒,电掣而去,直取项少龙面门。这一出手,威势强猛无俦,有若风雷并发,看得众人忘掉呼叫。项少龙正是要引对方提早发剑,不慌不忙,墨子剑疾出如风,于严密封架中作反击。
  刹那之间,长击刃和墨子剑交击十多记,“噗噗”之声使人听得心弦震撼、狂跳不止,两人愈打愈快,众人眼花神摇,竟忘了喝采助威。项少龙借助重剑的优点,使出硬封硬砍的打法,务要挫折对手的信心和锐气。墨子剑法除了三大杀招外,本是重守不重攻,以王道之气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最厉害是每一守式均暗含反攻之势,寓攻于守,使管中邪每一剑都难以尽展攻势,不能畅施连消带打的妙着。当年墨家巨子元宗指点项少龙剑术,只是虚晃剑招,便轻轻松松地迫退项少龙,可知墨子剑法守势之妙。项少龙刚才虽尽展智谋策略,说到底仍是对管中邪屡攻不下,难以取其性命。故退而求其次,利用墨子剑法以守代攻的妙着,既守且攻,在这情况下,只要管中邪破不了他的守势,还要应付他的攻势,那任何人都该觉得胜的是他。最妙的是由于尚未真正分出胜负,那他就不用娶吕娘蓉为妻。今晚项少龙为应付大敌,展尽智慧与浑身解数,在策略上确是无懈可击。
  管中邪这时愈打愈心惊,别人看他长击刃旋飞似雪,劲气鼓荡,威猛无俦,但他却心知肚明自己由于主攻的关系,力量损耗的速度远远快于对方,可是三十多剑后仍未能把对手迫退,这样打下去,力道尽时,就是对方再作凌厉反攻的时刻。他乃剑道的大行家,心知不妙,故意手中剑缓了一线,露出空间,引对方反击。岂知项少龙来自元宗的墨子剑法乃仁者的剑法,根本没有乘隙取敌的意向,虽不知是诈,仍没有把握时机立施反击,吓得管中邪汗流浃背,以为对方看破自己的诡谋,气势顿时再削弱一分。四周的人终忍不住呐喊鼓噪,发出震耳欲聋打气助威的声音。
  “噗”的一声清响,管中邪终于无功而退,趁力竭之前收手,免得山穷水尽,给项少龙的木剑夺掉小命。项少龙并非不想杀他,而是体力方面也好不上多少,纵想反攻亦力有不逮。同时心中骇然,若管中邪可坚持多半刻,说不定败的会是自己。两人又成遥对之局,全场静至落针可闻。两人均难以隐藏地剧烈喘息。
  徐先长身而起道:“让微臣作个公证人,此战以不分胜败作罢,娘蓉小组花落谁家得另作安排。”
  全场响起如雷采声,表示对这场精采的比剑叹为观止,久久不歇。
  项少龙回席,受到娇妻和众人英雄式的欢迎。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双腿仍在不受控制的抖动,而无论体能和剑法,均逊管中邪半筹,他之所以能一直领前,皆因战略合宜和得重剑之利,换了使的是血浪,此仗必败无疑,所以心中绝没有丝毫欢欣之情。对面的燕太子丹向他颔首示意,对他出手挫折管中邪的威风,表示感激。
  回到吕不韦一席的管中邪木无表情,默默接受吕不韦诸人的道贺。不过他虽然自感颜脸无光,但实质上他已成了王翦之外,第二位能与项少龙撷抗的高手,使他的身价顿然不同,有增无损。
  此时挤在四方的人仍是议论纷纷,不肯离去,朱姬见宴会的气氛乱成一片,宣布宴会结束。项少龙待小盘、朱姬离席后,返回营帐。纪嫣然等为他检视腿伤,发觉渗出血水,忙为他洗涤伤口,换药敷治。荆俊仍兴奋地和赵致及乌廷芳讨论刚才惊心动魄的一战。
  项少龙向纪嫣然问起滕翼,知他在宴会刚开始时起程,叹道:“管中邪确是高手,韧力惊人,我不是不想杀他,只是办不到。”
  荆俊笑道:“但他也奈何不了你。”
  纪嫣然摇头道:“小俊错了,管中邪今晚落在下风的原因,只为开始时他没有痛下杀手,以为项郎横竖活不过明天,他怎肯甘冒众怒杀死项郎呢?”
  众人听得心情沉重起来,这么说,管中邪虽未必可胜过项少龙,但至少该可与他平分秋色。
  赵致道:“别人却不会这么想,我看包括吕不韦和管中邪在内,都以为我们夫君大人因不想娶吕娘蓉,遂在占尽优势时改攻为守,所以到现在仍摸不清项郎的虚实。”
  纪嫣然欣然道:“致致言之成理,总之这一仗对双方既有利亦有害,项郎要努力了,管中邪迟早会借吕娘蓉再向你挑战,假设你那种既怪异又快速的打法能发挥更大威力,说不定管中邪终要败下阵来。”
  项少龙心中大动,暗忖假若能铸制一把东洋刀,更有把握。
  此时在外当值巡视的桓齮匆匆回来,到项少龙旁低声道:“高陵君的人开始移动。”
  在小盘的王帐内,桓齮报告了高陵君叛军的情况,正要说出自己的判断,项少龙截断他道:“储君对敌人的调动,有什么看法?”
  李斯露出赞赏之色,暗忖秦廷之内,恐怕最懂揣摩储君心意的是项少龙。项少龙却是心中好笑,他对小盘实在有双重的感觉。一方面,他是看着小盘由少长大的人,深明他的个性,清楚他因母亲妮夫人受辱自尽,性情大变,心中充满仇恨和怀疑,明白到生存之道,是要掌握权力。即使是他最信任的项少龙,若事事为他代劳作主,迟早会生出问题。另一方面,是项少龙更知小盘将会是未来一统天下的秦始皇,威凌天下,故不期然地信任他的能力,不会像其他人般当他是个未成熟的孩子。这两个因素合起上来,使项少龙对小盘既疼爱又尊敬,尽量予他发挥的机会。
  小盘闻言欣然道:“桓卿家对敌情的掌握非常翔确,应记一功,事后寡人当重重有赏。”
  桓齮大喜叩头谢恩,暗想跟储君做事确是不同,若同一番话向王翦说出来,能换来微微点头已喜出望外,何有功劳可言?
  小盘略一沉吟道:“高陵君既把人马沿河下移,看来仍不出火攻水淹两种手段,由于我们军力在叛军三倍以上,故他必须制造种种形势,使我们陷进乱局里,而有可乘之机。”
  桓齮见未成年的储君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禁不住生出遇上明君的感觉,折服不已。他那叹服崇敬的眼光,比任何拍马屁更有效力。纵是对他关怀爱护的项少龙,亦从未以这种目光看过他。
  小盘信心大增,沉吟片晌道:“可推知高陵君发动的时候,必是先使人烧自己的营帐,由于风势关系,火又是往高处蔓延,首先波及的是木寨后的营帐,那时只要再对木寨内发射火箭,为了寨内太后和王眷的安全,我们必会仓忙往泾水撤去,以为渡过泾水之后,就可安全。”
  今次项少龙也露出欣赏神色,未来的秦始皇确是材料,如有先见之明般洞悉一切。在发动火攻之时,高陵君只要使人在寨后的营帐和草地浇上火油,火起后休想扑熄。假若完全不知道祸之将至,高陵君成功的机会颇大。
  小盘续道:“高陵君的目标主要是寡人,所以他必使人扮作禁卫,隐在附近,暗中找寻下手的机会,那他必须制造第二个混乱。”
  李斯和桓齮均知趣地没有作声,好让他把心中所想到的说出来。
  项少龙故意道:“储君认为高陵君会运用什么手段呢?”
  小盘兴奋地道:“当然是水攻,高陵君将会在火势上风处虚张声势,好迫使我们仓皇率众逃过对岸,当人群争先恐后渡河之时,再在上游放下储满的水,夹杂巨木,一举把四道桥梁淹没撞毁,假若寡人刚好在桥上,高陵君立可奸谋得逞;如若不然,也可把我们的军力破成两截,首尾难顾,那时只要叛军顺流而来,以火箭同时往两岸发射,便可趁混乱形势登岸来行刺寡人,里应外合下敌人的计策既毒辣又是可行的。”
  桓齮忍不住赞叹道:“储君英明,小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盘立即飘飘然起来道:“那时只要吕不韦派几个像管中邪那样箭术高明的人,又使人潜伏水中,要射杀哪个人不是易如反掌。更由于项卿家其时该是刚毒发身亡,都骑军群龙无首,于是吕不韦和管中邪可以在事后护主立功,从于叛乱中身亡的鹿公、徐先等人手上把军权接掌过去,那时我秦室天下,立要落入吕家之手。哼!”
  三人当然明白小盘意思,吕不韦因为深悉高陵君的计划,届时要杀哪一个人便杀哪一个人,要提拔谁人就提拔谁人。功劳和权势全属他们的,罪衍则由高陵君这被人利用了尚不知是什么一回事的糊涂鬼承受。莫傲想出来的计策,高明得教人心寒。幸好他明天就要死了,否则项少龙迟早给他害死。这也是命运,否则将没有秦始皇。
  天尚未亮,田猎的队伍出发。队伍里少了太子丹的人,不知是否因被吕不韦故意羞辱,故没有颜脸参加田猎,又或藉此以作抗议。吕不韦神采飞扬地主动向项少龙示好和打招呼,当然因他认定这是项少龙最后的一天。管中邪与项少龙碰头,少了点往日信心十足、稳吃住对方的神气,却多了两分尊敬和三分惋惜。剑术臻达管中邪的境界,难寻对手,而像项少龙如此旗鼓相当的对手,今晚便要“一命呜呼”,试问管中邪怎会不心情矛盾,为自己永无击败项少龙的机会而“惋惜”。朱姬、琴清和纪嫣然诸女都在这场早猎里缺席,由小盘之下至昌文君等人无不心神悠闲,虚应故事般打些飞禽走兽,收队回营。至于其他人不知就里,仍在大草原上尽情放猎。
  回途时吕娘蓉故意策骑来到项少龙身旁,瞪了李斯一眼,吓得后者忙藉故后退,道:“项少龙,你是否故意不取胜,免得要娶你心内讨厌的人为妻?”
  项少龙大感头痛,这仇人之女的脾气既刚烈又反覆,既说明不愿嫁给自己,更明知自己过不了今晚,偏又执着于自己是否讨厌她,但无论如何也可由此清楚她对自己并非全无爱意,否则何须斤斤计较。苦笑道:“非不愿是不行也,严格来说我还算是输了。因为管大人迫得我腿上伤口复裂,只不过我因怕失去争逐三小姐的资格,扪着良心不说出来吧!三小姐可满意吗?”
  吕娘蓉给他盯得俏脸微红,闻言先露出些微喜意,旋又神色一黯,垂下头来,咬着唇皮,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项少龙明白她正饱受良知的煎熬,更怕她忍不住告诉自己被下毒一事,正要岔开话题,吕不韦在前方挥手唤吕娘蓉过去,旁边还有莫傲,显是和项少龙有着同样的恐惧。
  吕娘蓉瞥他一眼,轻叹一声,赶了过去。接着轮到昌文君来到他旁,苦笑道:“嬴盈的事,项大人不须再放在心上,我昨晚向她提及与你的亲事,她却诸多推搪,唉!这种事看来勉强不得,但我两兄弟对少龙仍是非常感激。”
  项少龙不但没有受伤害的感觉,还轻松起来,暗忖管中邪必然在**上予嬴盈极大的满足和快乐,所以她在未试过自己的能耐前,不肯以身相许。真想不到和管中邪既要在战场上分出高低,还要和他在情场上见过真章。唉!坦白说,自己哪还是以前般喜爱争风呷醋的人?她嬴大小姐爱嫁谁嫁谁好了,他项少龙才不放在心上呢。回到营地,项少龙刚安排了亲卫保护诸位娇妻,鹿公遣人来找他。到了鹿公帐内,徐先、王陵和几位心腹将领正在密议,败在周子桓手下的白充亦在其中。
  鹿公欣然着他在身旁坐下,亲切地拍他肩头道:“昨晚少龙的表现精采绝伦,杀得管中邪那家伙全无还手之力,又先发制人阻止自居仲父的老贼中断比武,着着领先。教人大为叹服,若你领军沙场,必是无敌的猛将。”
  王陵皱眉道:“少龙昨晚为何不趁机把管中邪干掉?若他今晚躲在暗处以冷箭伤人,恐怕我们这里有很多人会没命。”
  项少龙明白管中邪两箭四雕的绝技,已震惊大秦。而自己昨晚则成功营造剑压管中邪的伪象,所以目下亦不宜说出自己根本没有本事杀死管中邪的真相,苦笑道:“我因腿伤复发,不得不反采守势,至于管中邪无论箭术如何高明,休想有发放冷箭的机会。”当下顺便将小盘对高陵君的估计说出来,同时道:“此回应敌之策,全由储君一手策画,我们只是遵令而行吧!”
  鹿公叹道:“老夫总共先后侍奉过我大秦五位君主,却无人及得上政储君般以弱冠之年,便显露出一代霸主的识见、手段和气魄。我大秦有望了,只不知老夫能否在有生之年,见到天下统一在政储君手上。”
  项少龙听得心中欣慰,知道小盘由于这一段时日表现出色,又经证实不是吕不韦的贼种,已赢得秦国以鹿公为首本地传统和保守的军方将领竭诚效忠,只是这些筹码,已可保他稳坐秦君之位。
  徐先也赞道:“以政储君的年纪,不但事事合度,最难得是有胆有识,深藏不露,在两位君主连续被人毒害的危急之时,我大秦出了如此明主,确是我大秦的福气。”
  王陵加入赞了两句后,道:“对付高陵君还容易,但由于有莫傲为吕不韦暗中策划,届时使出我们意想不到的手段来,确是防不胜防,为何少龙却不太把吕不韦放在心上?”
  项少龙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现在既对高陵君的布置动静了若指掌,吕不韦有多少人手,又全在我们的掌握内,到时莫傲更要毒发身亡,我则安然无恙。那在政储君的领导下,纵使孙武复生,亦难以为吕不韦挽回颓局。”
  徐先沉声道:“我们应否布下陷阱,让吕不韦露出狐狸尾巴,好把他乘机除掉?若证据确凿,蒙骜也要无话可说。”
  项少龙大感头痛,幸好鹿公道:“若要同时对付吕不韦,会把事情弄得非常复杂,我们恐怕应付不来。现在蔡泽、王绾那批家伙,都靠往这他娘的什么仲父,一下吃他不住,给反咬一口,又有太后站在他那边,好事恐怕反变成坏事。老徐你最好多点耐性,莫忘了杜璧那方的势力亦是不可小觑。”
  王陵道:“现在蒙骜领军在外,他对吕不韦是死心塌地,若闻变造反,又或拥东三郡自立,我们便麻烦了。”
  徐先叹一口气,没有坚持下去。项少龙愈来愈明白什么叫命运,明明眼前有个可杀死吕不韦的机会,偏是动弹不得。众人再商量一些细节后,鹿公、徐先和王陵三人齐往谒见小盘,而项少龙因怕惹人注目,没有随行,迳自离开。刚出营地,迎面遇上鹿丹儿和嬴盈二女,两人应是今早田猎时大有所获,故趾高气扬。见到项少龙单身一人,俏目都亮了起来。
  鹿丹儿顽皮地施礼道:“大剑客你好!”
  嬴盈因拒绝他的提亲,神情有点尴尬道:“我正想找你。”转向鹿丹儿道:“丹儿!先让我和大剑客说几句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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