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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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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在众多如狼似虎的铁卫挟持下,娇滴滴的柔骨齐女仍是毫无惧色,以带点不屑的神态看着项少龙,冷笑道:“原来项大人内穿不畏兵刃的甲胄,难怪这么奋不顾身,力克强敌。”
  不知为何,项少龙升起很不对劲的感觉,一时又想不出问题的所在。由于荆善和乌光两人分别抓着她柔软的胳膊和以另一手锁紧她的肩胛骨,照理她该再难有任何作为。
  滕翼显然亦有他那种异常感觉,这铁汉并不像荆俊和其他铁卫般,眼睛只忙于向她因双臂被扭而特别显露的高挺酥胸巡逡,冷暍道:“跪下1
  荆善和乌光用力一按,柔骨美女哪吃得住,跪了下去,连仅能活动的美腿也失去作用和威胁性。大门处人声响起,纪嫣然等进入厅内。就在这刹那间,项少龙灵光一闪,想到问题所在。她实不应这么容易被擒拿的,以她早先在吕不韦寿筵上表现出来的身手,众人要活捉她绝非易事。且她刚才已先一步逸往窗门,怎会如此轻易给铁卫们手到擒来?其中当然有诈。原因是她见他未死,又听到自己命人不要对她下杀手,遂故意被人擒回来,好进行再一次的刺杀。此时众人均自然地别头朝大门处望去。
  项少龙诈作分神。果然柔骨女檀口忽张,一缕光影立即激射而出,朝项少龙脸庞奔来。滕翼等惊觉过来,同时骇然大震。项少龙从容一闪,避过暗器,柔骨女的身体奇异地扭了几下,竟像一条滑不溜丢的鱼儿般,由荆善和乌光两人的铁爪下溜出来,再泥鳅般由两人间滚身到众人的包围圈外,身手之迅捷滑溜,教人叹为观止。众人惊喝怒骂中,柔骨女手捧双膝,曲成一团,像个大皮球般眨眼间滚至大厅一侧的窗台下,在众人截上她前,弹了起来,穿窗去了。众铁卫大失面子,狂追而去。项少龙等面面相觑,均想不到柔骨女如此了得。接着昌平君、昌文君、桓齮等闻风而至,一时府内府外闹哄哄一片。
  项少龙一觉醒来,精满神足,昨夜的劳累一扫而空。
  他坐起身来,一向贪睡的纪嫣然给他弄醒,慵懒地扑入他怀里,撒娇道:“天还未亮嘛?陪人家多睡一会儿好吗?”
  项少龙把她搂紧,轻怜蜜爱一番,柔声道:“由今天开始,每天我也要在鸡啼日出前,起来苦练百战刀法和拳脚功夫,只看昨晚那柔骨女刺客,可知天下间能人无数,一不小心,就会吃大亏。”
  纪嫣然想起昨晚由女刺客吐出来的牛毛针,犹有余悸道:“真是骇人,将这么一支针藏在口里,仍可从容说话,教人丝毫不起提防之心。”
  项少龙大力打地一记粉臀,笑道:“好娇妻你再睡一会。”
  纪嫣然一脸娇嗔地坐起来,怨道:“给你这么打了,什么睡意都不翼而飞哩!”
  项少龙目光自然投往她因衣襟敞开而显露的春色,只觉触目动心,差点要把诱人的美女按回床上,忙暗自警惕,勉力离开她。
  不由记起李牧的警告,自己只要一不小心,耽于男女之欲,便有负赵国绝代名将的期望。
  纪嫣然跳下塌来,笑靥如花地欣然道:“让小女子服侍项大将军梳洗更衣好吗?”
  天空露出曙光之际,项少龙赶进王宫。小盘正在吃早餐,见他来到,邀他共膳。听到他说出昨晚发生的事,龙颜震怒道:“吕不韦这狗贼,寡人将来必教他死无葬身之地。明知师傅你是寡人最敬重的人,仍敢如此胆大妄为。”
  项少龙笑道:“储君非是第一天知他的心术吧!生气只是白生气,这次幸亏有小恬报讯,不过那女刺客确是第一流的高手。”
  小盘呆了半晌,忽然失笑道:“若这番话出自别人之口,寡人必会气上加气。但由师傅说出来,寡……嘿!我只觉心中暖融融的,非常受用。哈!我这一番话确是没话找话来说。不过我仍不明白为何师傅把那批人交给管中邪?”
  项少龙当然不会告诉他因明知未来数年扳不倒吕不韦,所以不做无谓的事。淡淡道:“城内发生乱事,自该有负责的人。我们不是苦于无法弄个要职给小武和小恬吗?”
  小盘龙躯一震,眼射喜色,叫绝道:“师傅这一着确是厉害,尤其昨夜管中邪在师傅剑……嘿……不是剑下,而是师傅刀下俯首称臣,声望大跌,这该叫……叫什么好呢?”
  项少龙知他心情兴奋,所以说起话来有点词难达意,接口道:“该叫趁他病取他命!”
  小盘一拍长几道:“正是趁他病取他命。只要都卫落进我们手内,那任由吕不韦和嫪毐长出三头六臂,也难有作为。”
  此时内侍到来奏报,早朝的时间到。两人对视一笑,上朝去也。
  大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咸阳城昨夜的风风雨雨,多少有点传进众人耳内,均知此事难以善罢。项少龙被封为大将军,地位大是不同,列位于王陵、王龁、蒙骜和杜璧四人之后,稳坐军方的第五把交椅。现在秦国名列大将者,除他们五人外,就只有王翦和安谷傒。高据于层层升起的龙阶上的三个人,以小盘精神最好,侧坐左右两旁的朱姬和吕不韦均容色疲倦,显是昨夜睡得不好。朝礼过后,小盘首先发难,向项少龙问起昨夜的事。
  项少龙有条不紊地把整件事勾画出来,向管中邪道:“请管大人呈上有关审讯凶徒们的报告。”
  立于桓齮下方的管中邪踏前半步,躬身奏报道:“凶徒全体毒发身亡,事后发现他们人人口内暗藏毒丸,咬破后毒药流入肚内,到我们发觉时已救之不及。”
  如此的报告立时惹起一阵哄动。项少龙当然不会相信,摆明是吕不韦杀人灭口的手法。
  不过不用他说话,站于斜对面的嫪毐肃容道:“储君明鉴,都城之内,竟然混入大批凶徒,行刺大臣,分明是早有预谋,行事周密,故绝不可轻忽处理。我们不但要追拿背后元凶,更重要是彻查都城防卫为何会出这么大的漏子?否则这么多人潜进城内,而我们竟然懵然不知呢?”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项少龙和小盘心叫不妙。看嫪毐借题发挥、大兴问罪之师的态度,知他和朱姬已有默契,要把都卫统领一职抢到手中。吕不韦、管中邪和蒙骜看穿他心意,同时色变。
  昌平君一时却未想到这么远,质问管中邪道:“管大人难道对这批人的来历没有半点头绪吗?”
  管中邪淡淡道:“臣下曾向仲父请示,由于内情异常复杂,故仲父指示须待调查清楚,再向储君报告。”
  杜璧冷哼一声道:“管大人忙了整夜,竟得一句无可奉告吗?其实只是从他们所用兵器,又或衣着装备,该足以推断出他们的身份来历,把背后指使的元凶找出来。”
  吕不韦哈哈一笑道:“杜大将军说得好,刺客所用兵器,均来自屯留蒲鶮的兵器铸造厂,老臣因见太过没有道理,怕是有人栽赃嫁祸,故着中邪再作深入调查。若杜大将军认为这便算证据确凿,可请储君下令,把蒲鶮立即处以极刑。”
  杜璧勃然色变,大怒道:“吕相太过份了!”转向小盘,正要说话。
  小盘从容道:“杜大将军不须为此动气,寡人清楚明白有人是故意要嫁祸蒲先生哩!”
  杜璧容色稍缓,狠狠盯吕不韦几眼,再不说话。小盘当然不是对杜璧或蒲鶮有什么好感,而是在现今的情势下,怎也要待黑龙出世,站稳阵脚,然后从容对付杜璧和蒲鶮一党。否则乱事一起,吕不韦会乘乱扩大势力,甚或趁乱夺权,那就得不偿失。以成蟜为中心,杜璧和蒲鶮作为代表人物的军事集团,主要的基地是民心不稳的东三郡,若再勾结赵人,骤然有起事来绝不容易应付。
  吕不韦抢着发言道:“这次有贼子潜进城来搞风搞雨,当然是有人掩护,故过得城门关防。所以目下要追究的,并非谁人该负上责任,而是谁是背后的主谋者。像田猎时高陵君的叛兵能远道潜来谋反,其中必有人沿途掩护接应。项大将军奉命调查,不知有何成果呢?”
  这几着连消带打,确是难以抵挡,忽然又把矛头改为指向项少龙。
  项少龙不由心中暗恨昨夜没有抓着那柔骨美女,不然现在看吕不韦如何对答,正要说话,小盘冷然道:“项大将军奉寡人之命作调查,岂知途中被人狙击,以致迷失路途,寡人正在查究此事,应该快有结果。”
  小盘把事情揽到身上,吕不韦只好干笑两声,没再说话。气氛忽地变得尴尬僵持,若有任何人仍苦苦要在谁该负上责任一事继续纠缠,等若明着要和吕不韦过不去。项少龙虽和吕不韦壁垒分明,仍不愿弄至这等田地。
  一直没有发言的朱姬柔声道:“仲父既然认为不须苦苦追究责任,哀家自然尊重仲父意见。但加强城防,却是当务之急,且任务繁重,恐非管卿家一人应付得了,故都卫副统领一职,不宜悬空,嫪卿家身为内史,最熟悉城防方面种种问题,未知心中可有适当人选?”
  小盘、项少龙、昌平君一方和吕不韦一方各人同呼不好,朱姬这么叫嫪毐选人,岂非摆明要他任用私人,以削管中邪之权?朱姬已开金口,即使小盘和吕不韦也不敢反对。
  果然嫪毐打蛇随棍上,欣然道:“微臣的客卿韩竭,来我大秦前曾参与韩都城防事务,乃难得人才,若说都卫副统领人选,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朱姬喜道:“嫪卿家的提议,甚合哀家之意,众卿若无异议,就这么决定。”
  吕不韦沉声道:“现时都骑有副统领三人,都卫亦宜增设副统领一人,好与韩竭共辅中邪,老臣心中亦有适当人选,就是来自上蔡的许商,得他辅翼,都城防务,可万无一失。”
  项少龙、小盘、李斯、昌平君等面面相觑,谁都预估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田地。幸好禁卫军的要职一向只委任王族的人,否则恐怕嫪毐和吕不韦也要分上一杯羹,将更令人头痛。王绾、蔡泽和蒙骜立时同声附和。嫪毐既推荐韩竭,这时亦难再和吕不韦争此要职。项少龙等苦在不能主动推荐蒙武或蒙恬,否则必引起吕不韦疑心,等若因加得减。最后结果仍是由许商当选,项少龙惟有大叹倒霉,但已是米已成炊之局。这次不但扳不倒管中邪,还增添吕不韦和嫪毐的势力,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有了副统领的官衔,在嫪毐和吕不韦的分别支持下,韩竭与许商大有升上军方要职的机会,那时更是后患无穷。
  早朝后,项少龙心情大坏,匆匆离宫,经过琴府,心中一动,往找琴清。俏佳人正在园内修花,际此冬去春来之际,风和日丽,天气回暖,正在生气勃勃的花树间工作的琴清,素净的裙褂衬托着如花玉容,自有另一番引人之处。琴清见项少龙百忙中仍抽空来看她,喜出望外,抛下手中工作,与他携手漫步园林内。
  项少龙爱怜地握着她柔荑,叹道:“在下今次来此,是要谢过琴太傅救命之恩。”
  琴清微笑道:“你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人家何时曾救你一命呢?”
  项少龙把昨夜得她缝制的护甲挡了行刺一事说出来,听得琴清花容失色道:“天下间竟有这么可怕的女刺客,以荆善的身手了得仍拿她不住,唉!少龙啊!人家很担心啊!”
  项少龙笑道:“不用担心,女刺客所以能逃掉,故因身具奇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凡男人都好色,又惯于小觑女人,予她有可乘之机。若换过是男刺客,荆善那班家伙早飨以老拳,把他打得像个肿猪头,浑身瘫痪,哪轮得到她连番出手行刺。”
  琴清听他说来有趣,笑得花枝乱颤,伏到他肩头上去,良久叹道:“有你在身旁,琴清总要笑个不停,唉!你这人哩!把人家的魂魄都勾了去。”
  项少龙还是首次听到琴清不顾矜持的心底话,心中一热,把她拥入怀里,大喜道:“琴太傅切莫忘记曾答应过我的话。”
  琴清仰起娇艳欲滴的俏脸,奇道:“我曾答应过你……噢……人家不和你说了。快放开我,给人见到成何体统。”
  项少龙心情转佳,看着她欲拒还迎的动人情态,笑道:“琴太傅终记起曾答应在我与老管之战后,任我胡为的承诺。嘿!今天天气这么好,不若我们……”
  琴清大窘,猛力一挣,脱出他的魔爪,跺足嗔道:“不准你再说下去,否则我使人将你逐出门外。”
  项少龙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张开双臂道:“我的小乖乖,快到我怀里来吧!”
  琴清红烧耳朵,又喜又嗔,当然奈何不了他。秀眸一转,柔声道:“春祭后琴清陪你好吗?咦!你今天不是要陪小俊去鹿府提亲吗?为何却尽在这儿磨蹭?”
  项少龙记起荆俊正在官署苦候,忙告辞离去。回到官署,荆俊正等得坐立不安,昌平君和桓齮都来了,项少龙还想坐下喝杯热茶,已给荆俊扯了起来,于是大队人马,打道往鹿府而去。街上人潮熙来攘往,热闹升平。项少龙已是咸阳城中街知巷闻的人物,秦人一向崇拜英雄,知他昨晚大胜管中邪,见到他无不欣然指点,当他礼貌地向一群追着来看他的少女展露笑容,迷得她们差点昏倒过去。
  昌平君虽身为左相,风头仍远及不上他,大为艳羡道:“少龙昨夜一战,威震咸阳,我等与有荣焉。昨晚回家后,嬴盈对你赞不绝口,真怕她改变心意来缠你,不肯嫁给端和。”
  项少龙心里大感欣慰,总算帮上好朋友的一个大忙。顺口问另一边的桓齮道:“小齮何时返回营地?”
  桓齮恭敬答道:“储君着我春祭后回去,唉!现在我的速援军装备不齐,饷银不足,很多事有心无力。今早朝会后,吕不韦找我去说话,希望把蒙武和蒙恬安排到我军内去当副将,但我怎能答应呢?”
  项少龙等无不精神一振。
  昌平君低笑道:“怕什么呢?尽管应承他好了!”
  桓齮愕然望向昌平君。
  项少龙低声道:“左相的话没错,小恬和小武是我们的人。”
  桓齮大喜道:“我的速援军有救哩。”
  后面的滕翼大笑道:“还不快去应诺!”
  桓齮正要离队,给昌平君一把扯住,吩咐道:“小齮你若能扮作向吕不韦屈服投靠的样儿,储君会更为高兴。”
  桓齮乃不善作伪的人,闻言脸现难色。
  项少龙道:“小齮只要照自己一向的行事作风办就成,太过份反会招吕贼之疑,明白吗?”
  桓齮点头受教,欣然去了。转过街口,鹿府在望,荆俊反心怯起来,躲到众人背后。众人大笑声中,项少龙一马当先,进府而去。能为自己兄弟缔造幸福美满的将来,实是人生最大乐事。
  是夜乌府大排筵席,庆祝荆俊说成婚事。顺带恭贺项少龙一战成功,狠狠挫败吕不韦的诡谋。除己方的人和琴清外,外人有昌平君兄弟、王龁、王陵、桓齮、李斯、杨端和等人。最妙是鹿丹儿偷偷溜来参加,自然成为众人调笑的对象,倍添热闹。
  酒酣耳热之际,乌应元欣然道:“最近老夫赢了一笔大钱,对怎样花掉它颇为头痛,各位有何提议?”
  王龁笑道:“这是所有赌徒的烦恼,有钱时只想怎样花钱,囊里欠金时却又要苦苦张罗,当然哪!乌爷富可敌国,自是只有先一项的烦恼。”
  众人哄然大笑,只有桓齮抿嘴不笑。
  项少龙见状心中一动道:“不若把这笔钱花在小齮的速援军上去吧!”
  众人齐声叫好,又觉得有点不妥当。
  昌平君问道:“小齮尚未有机会说出见吕不韦的经过呢!”
  桓齮颓丧地道:“说到玩手段,我哪是老奸巨滑的对手。我虽应允他明早朝会时提出须增添两名副将,他仍藉口为建郑国渠,只允逐步增加速援军的经费,摆明是要留难和控制我。”
  众人大感头痛,由于吕不韦抓紧财政开支,等若间接把军队控制在他手上,任何军队的增添装备或远程调动,没有他点头,将难以实现。
  李斯最熟悉国家的财务,提议道:“乌爷不若把这笔赢来的大财,献给储君,再由储君纳于廷库之内,那未有甚特别开支,可以不经吕不韦而直接应付各种需求。”
  乌应元豪气干云道:“这个容易,我还可另外捐献一笔钱财,那廷库就相当可观。只要令吕不韦奸谋难逞,我乌应元是绝不会吝啬的。”
  众人齐声叫好。
  再商量妥当行事的细节,情绪高涨之时,王龁叹道:“我王龁一生只佩服三个人,就是白起、廉颇和李牧。白起狠辣奇诡,廉颇稳重深沉,但若说到用兵如神、高深难测者,仍以李牧为首,赵国纵去了廉颇,但一天有李牧此人在,我大秦仍未可轻言亡赵。”
  王陵奇道:“今晚晚宴人人兴高采烈,老龁你为何忽然生出如许感叹?”
  王龁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苦笑道:“因为我刚收到由魏国传来的消息,安厘王病倒了,故联想到廉颇时日无多,故心生感触。”
  荆俊不解道:“听说安厘王一直不肯起用廉颇,若他去世,对廉颇该是有利无害才对,为何他反变为时日无多?”
  陶方亦讶道:“廉颇现正寄居信陵君府内,显然与无忌公子关系密切。安厘王若去,信陵君成为魏国最有影响力的人,水涨船高下,廉颇的行情只有向好而不会变坏,为何大将军竟有此言?”
  王龁见众人一头雾水,惟纪嫣然若有所思,秀眸射出黯然之色,喟然道:“人说物以其类,我与廉颇虽屡屡对阵沙场,仍对他落得如许收场,心中惋惜。至于我为何有此看法,纪才女必已有悟于心,有请才女代为说出来。”
  人人均知纪嫣然曾在大梁长居过一段时间,深悉大梁情况,目光转到她身上去。
  名著天下的才女美目泛起凄迷之色,香唇轻吐道:“安厘王若病危,信陵君亦命不久矣。廉颇既失靠山,惟有离魏投楚。楚人虽有李园,却惯恋偏安之局,故廉颇再难有作为。”
  众人恍然而悟。以魏安厘王的性格,必会在病逝前施辣手先迫死信陵君,因怕魏太子王位难保。这种权力王位之争,绝没有人情可讲的余地。项少龙想起龙阳君,他是太子增的一党,可想而知因安厘之病,龙阳君正陷身激烈的斗争中,那是全胜或是全败之局,其中没有丝毫转圜的间隙。
  桓齮正容向王龁请教道:“王老将军刚才说白起比李牧尚差少许,不知为何会有此看法。要知白起一生战无不胜,三十七年扬威沙场,攻取城池七十有余,料敌应变,层出不穷,未尝一败,长平一战,采取后退诱敌、分割围歼的策略,更是一战功成,使赵人由强转弱,何人尚能与其争一日之短长。”
  桓齮显然对白起这前辈名将非常崇拜,忍不住出言为其争辩。
  王龁眼中射出缅怀之色,徐徐道:“当年长平之战,白起为主将,我王龁为裨将,此事在当时乃最高机密,其时先王有令:“有敢泄武安君白起者斩’,故赵人初时并不知主持大局者,实是武安君,此正为白起一向惯用的手段,为求成功,不择手段。”
  项少龙心中生出颇为特别的感觉。以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到古战国的时代里,听着王龁的一代名将娓娓叙述战国后期最关键性和最惨烈的一场攻防战,这种滋味,确是难以言宣。长平之战是当时最为人讨论的话题,除赵人不愿提起伤心往事外,其他人都乐此不疲。但耳听王龁这位当年曾参与其事的秦方大将亲口说出来,众人的感受更大是不同,既心生敬畏,又是意趣盎然。
  王龁叹道:“廉颇确是老而弥坚,知道我强他弱,稍一失利,立采筑垒固守、疲惫我军的战略,看似保守,其实却是明智之举。要知长平坐拥天险,实是无可比拟的坚固要冲。在长平一战前,白起和老夫定下策略,先攻韩国,由白起攻占韩魏交界的军事重镇野王,老夫则北向攻击上党一带,贴迫长平,而在此时座镇长平的廉颇已有先见之明,下令构筑防御工事,准备充足的兵力和粮草,要和我们打一场持久战。”
  王陵点头道:“廉颇确是有谋略的人,弄到我方大军不但面对坚城而无用武之地,还因其不断派人扰乱我们的粮援部队,使我方出现军需补给闲杂的危机,当时由我负补给后援之责。反之廉颇却是以逸待劳,在长平城东侧建立了一个非常坚固的阵地,巩固防军和首都邯郸的联络,使我们陷于非常不利的境地。若非赵孝成年轻气盛,以为廉颇老而怯战,遂中了武安君反间之计,改以鲁莽轻敌、高傲自恃的赵括代廉颇,败的大有可能是我们。所以长平之胜,败因在于孝成王阵前换将的错着,武安君的运筹帷幄,只属次要。”
  王龁解释道:“老夫对白大将军非常钦佩,但有名主始有名臣,当年先王打开始破格重用白起,由左庶长起,隔两年已升为大良造,而武安君亦没有令先王失望,领军的第二年,在伊阙之战中,以他名震天下的铁骑冲锋军,凭不到三分一的兵力,一举攻破韩魏二十四万联军,虏获其帅公孙喜,使魏国西方五镇全部沦陷,接着的一年更连续攻占魏人旧都安邑和附近六十一座城池,至此本是最强大的魏国只落得苟延残喘的处境。”
  昌文君双目射出崇敬之色,叹道:“如此功业,世所罕有,为何仍及不上李牧?”
  王龁摇头苦笑道:“武安君之所以有此史无前例的战果,皆因手段之残酷亦是史无前例,每次战胜,必尽屠对方降军,以削弱对方实力。这虽是最有效的方法,却非其他人办得到,且有伤天和,远及不上李牧之从容大度,故比较起来,仍是差了一点。”
  众人终于明白为何在王龁心中,白起仍比不上李牧。而李牧能使敌方大将折服,亦可知他是如何了得。
  李斯叹道:“长平一战,实是我大秦强弱的转折点,谁想得到当年曾大破我军的赵奢之子,竟是如此不济。赵奢那一战该是武安君唯一的败绩。”
  桓齮赧然道:“我一直没有把该战当是白起的败仗。”
  王龁向项少龙语重心长地道:“老夫这次向储君提议升少龙作大将军,是针对李牧而发,眼下环顾我大秦诸将,只有你和王翦可与李牧争一日之短长,我和蒙骜名份虽高,却缺乏了你那种能使将士效死命的本领。”
  项少龙心中苦笑,对着其他人还可说,若对的是李牧,纵使能硬着心肠,怕也难以讨好。可恨这却是早晚会发生的事。
  昌平君点头道:“大将军的话非是无的放矢,李牧最近歼灭匈奴骑兵十余万,又降服东胡、林胡多个部落,赶得匈奴王单于狼狈北窜,短期内再无力犯赵,际此天下大乱的时刻,无论晶王后和郭开如何猜忌李牧,迫得要把他调回来守卫东疆。”
  李斯淡淡道:“本来赵国除李牧外,尚有司马尚和庞暖两大主将,故现时郭开虽全力压制李牧,可是当司马尚和庞暖两人都吃败仗之时,应是李牧出马的时刻。”
  项少龙深心中愈发景仰李牧,只要看看王龁这等猛将,说起他时仍颇有谈虎色变之感,可见他确是英勇不凡。各人再谈一会,兴尽而散。
  次晨醒来,项少龙先苦练一轮刀法,与纪嫣然一起出门,后者是领人到春祭的渭水河段,为黑龙出世作安排和预演,否则若出了差错,将会变成天下间最大的笑话。由于早有李斯通知小盘关于乌应元献金和桓齮的速援军须作财政和人事上的安排,所以他不用先见小盘,而是直接往赴朝会,省掉不少时间。项少龙忽然感到无比的轻松,自庄襄王被害死,先是田猎,接着是到楚国去,还有前日的决战,好事坏事,一波接一波地汹涌过来,教他应接不暇,喘口气也有困难。但在这一刻,压力大大减轻。至少在可见的将来,没有什么特别伤脑筋的事。自己也算可怜,除了初到贵境时与美蚕娘一起过的那段日子,他从未试过全心全意去享受在这古时代里自己那种奇异的生活。正胡思乱想,后方蹄声骤响。项少龙和十八铁卫同时回头望去,原来是嫪毐来了,后面跟着韩竭、令齐两人和大群前后开道的亲随。只论气派,项少龙确是瞠乎其后。
  嫪毐转瞬来到他旁,笑道:“项大人昨晚设宴欢饮,为何竟然漏了小弟呢?”
  项少龙大感尴尬,借与韩竭和令齐打招呼,争取到少许缓冲时间,匆匆间想好答案,微笑道:“那算什么宴会,只是昌平君临时要为我搞个祝捷宴,还把两位王大将军似拉夫般拉来,吃的却是由我提供的酒菜,占尽便宜,所以嫪大人勿要怪我,要怪就怪左相那小子吧1
  嫪毐、韩竭、令齐和其他人听他说得有趣,大声哄笑起来,气氛至少在表面上融洽了很多。
  嫪毐停不了笑地喘着气道:“项大人的词锋可能比得上苏秦和张仪,教小弟再难兴问罪之师。顺道向项大人道个歉,前晚邱日升胆大妄为,自作主张,已给小弟严责,希望项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项少龙暗中叫好,知道嫪毐因认定吕不韦是头号敌人,所以这么卑躬屈膝地来向自己修好,笑道:“下边的人有时是不会那么听话的,是啦!为何仍未见国兴来向我报到呢?”
  后侧的韩竭笑道:“这事问我就最清楚,没有十天半月,休想做好官服印绶等物,他怎敢妄去报到呢?”
  宫门在望,嫪毐出其不意道:“长话短说,醉风楼最近来了个集天下美色的歌舞姬团,项大人今晚定要和我到醉风楼欢醉一宵,若是推托就不当我嫪毐是朋友。”
  项少龙心中暗道老子从没把你当过是朋友。当然不会表露心声,苦笑道:“若项某人的娇妻因在下夜归而揍我一顿,要惟内史大人是问。”
  嫪毐哑然失笑道:“原来项大人说话这般风趣,唉!真恨不得快点入夜,好与项大人把盏言欢,今晚黄昏小弟在醉风楼恭候大驾。”
  项少龙暗叫倒霉,他的希望刚好和嫪毐相反,是希望永远是白天,那就不用和嫪毐虚情假意地磨它整个晚上。
  桓齮的速援部队,在咸阳王族和权臣的斗争中,实是关键所在,若给小盘掌握着这么一支精兵,任何人生出异心,首要顾虑到他们的存在。由于速援部队的兵员是从外地挑选而来,集中训练,自成体系,绝不像禁卫、都卫或都骑般易于被人收买或渗透。所以吕不韦千方百计,软硬兼施,也要把人安插到速援部队内去。幸好他拣的是蒙武和蒙恬两人,其中亦包含讨好他们老子蒙骜的心意,小盘和项少龙等自然是正中下怀。当桓齮在殿上提议须增添两名副将,吕不韦一党的人立即大力举荐蒙氏兄弟,小盘装模作样,磨蹭一番后“无奈”的答应。嫪毐措手不及下,一时难以找到资历和军功比两人更好的手下,只好大叹失着,更加深他对吕不韦的嫌忌。
  项少龙自是暗中偷笑,现在他的唯一愿望,是在黑龙出世后,过几年太平安乐的日子,等到小盘登基,吕不韦气数已尽,一举把吕嫪两党扫平,然后飘然引退。他去志之所以如此坚决,除了源出于对战争的厌倦,不忍见大秦覆亡六国的情景,更有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清清楚楚去思索的原因,那就是小盘的变质。在历史上的秦始皇,种种作为,既专制残暴,又是穷奢极侈,假若他仍留在小盘身旁,试问怎忍受得了,所以唯一方法是眼不见为净。他在影响历史,而历史亦返过来在影响他,其中的因果关系,恐怕老天爷出头仍弄不清楚。早朝后,吕党固是喜气洋洋,小盘等亦是暗暗欢喜。项少龙被小盘召到书斋去,与昌平君、李斯等研究黑龙出世的行事细节,然后离开王宫。
  经过琴府,忍不住又溜进去找她,岂知琴清正在指示下人收拾行囊,见他来到,拉他往一旁含泪道:“我正要使人找你,华阳夫人病倒,我要立刻赶往巴蜀,唉!”
  项少龙方寸大乱道:“你竟走得这么急。”
  琴清靠入他怀里道:“夫人待我恩重如山,近年来她身体日渐衰弱,撑到现在已是难得。所以琴清须在她这最后一段日子,陪在她身旁。诸事一了,我会回到你身边来,不要再说使人家更难过的话好吗?”
  项少龙平复过来,问道:“储君知道吗?”
  琴清道:“刚使人通知他和太后。”
  项少龙还有什么话好说。千叮万嘱下,亲自送她上路,到了城外十多里处,依依惜别,返回咸阳城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刻,想起嫪毐的约会,无奈下匆匆赴约去。
  踏入醉风楼,伍孚迎上来,亲自领他往嫪毐订下的别院,恭敬道:“内史大人早来了。”
  项少龙顺口问道:“还有什么人?”
  伍孚道:“大都是内史大人的常客,只有蒲爷教人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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