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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偎红倚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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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别馆是庭院式布局,前堂后寝,左右对称,由大门起,依次排列是小广场、门厅、正厅、后厅。两侧是花厅、书室等休闲之地。接着是个大花园,然后是三进式内宅,由八个四合院落组成,尊卑有序。院落前后间以亭园,花木作点缀。凤菲的主楼设在八个四合院正中处,四周叠假山,凿泉池,栽花植树,布列盆景,环境优美。
  项少龙离开主楼,大雪方停,月亮在云后露出半边脸蛋,金黄的色光洒在变成银白色世界的园林里,顿使项少龙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若和凤菲在主楼上共度春宵,岂非人间大快事。想到这里,项少龙吓了一跳,停在林木间,暗忖这么下去,终有一晚会把持不住,和凤菲发生男女欢好之事。看着周遭怡情养性的胜景,更感宦海的险恶。
  正心生感慨,祝秀真甜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道:“沈执事何事在这里欲离不去?”
  项少龙转过身去,美女像月夜中的仙灵般,盈盈而至,到两体快要相触,止步仰起吹弹得破的粉脸,含情脉脉地等待答案。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心中所思,胡诌道:“我在欣赏园林的布局,设计者是高手,把里里外外的人工美和自然美合为一体,在有限的空间创造出无限的意境。”
  就在此刻,他察觉到主楼上凤菲闺房的窗子灯光明灭的闪了一下,醒悟到楼内人移到窗前,又闪到一旁,遮蔽灯光,造成这般情况。哪还不知她正偷听他们两人说话。
  祝秀真闻言露出迷醉的神情,赞叹道:“沈执事形容得很好,我只想到花木可寄情,例如对芭蕉以听雨,观果树以赏秋实,粉墙竹影,却从没想得像沈执事般透澈深入。”
  项少龙微笑道:“秀真小姐为何尚未就寝?”
  祝秀真牵着他衣角走到远离主楼一个水池旁,低声道:“今天沙立来找我。”
  项少龙皱眉道:“为何我不知道的?”
  祝秀真解释道:“他是由谷明开了后门让他来秘密见人家。秀真终和他曾有一段情,很难狠下心不见他一面。”
  项少龙脑海浮起沙立被逐前狠毒的眼神,沉声道:“他有什么话说?”
  祝秀真叹道:“我本不该说出来,但他不是说着玩的,故不得不向你报告。他说要把你和张泉碎尸万段,听他口气,似乎有人在背后撑他的腰。”
  项少龙想起谷明、富严等一众他的旧手下。登时回复以前与人斗争的悍劲,暗忖若不先发制人,清除内奸,说不定一个疏忽下,会阴沟里翻船,吃个大亏。冷然道:“你没有套出在他背后撑腰的是什么人吗?”
  祝秀真惶然道:“他不肯说。唉!你可否放过他呢?他已变得一无所有。”
  项少龙哑然道:“若你够愚蠢,他至少还拥有你和你的财富,只看他背后一直有人在撑腰,当知他一直在利用你。”
  祝秀真羞惭的垂下头去。
  项少龙拍拍地香肩道:“回去睡吧!我会处理此事,以后千万别再单独见他,有问题立即来找我商量。”
  祝秀真扯着他袖角赧然道:“今晚让人家陪你好吗?现在你已成了团内的大英雄。”
  项少龙伸手在她脸蛋捏一把,笑道:“我累得差点没命,还吓得出过几次冷汗,现在只想倒头大睡,小姐的好意留待下日吧!”
  祝秀真追在他身后献媚道:“我最懂推拿之法,让人家侍候你好吗?保证你会不知不觉的酣然睡去。”
  项少龙大为意动,不过自忖刚被凤菲挑起火头,若给祝秀真推拿之手再加燃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把持不住时就要破了自定的戒律。想到这里伸手把她搂到身前,柔声道:“有你这标致的人儿在榻上,我哪能不动心呢?何能酣然入睡?”
  祝秀真娇喘连连道:“你不欢喜人家,故不让人家服侍你。”
  项少龙又哄又吻,好不容易脱身离开,未到房门,给张泉截着,扯入房内,道:“你怎样说服仲孙龙放人的?是否答应了他某些条件。”
  对他自不能像对凤菲般坦白,项少龙装出抹一把冷汗的神色,低声道:“幸好当时有楚相国李园在,他知道我是大小姐的人,从旁说项,仲孙龙怕得失他,方肯放人。”
  张泉皱眉道:“李园该不是对大小姐有野心吧?这次差点弄出祸来,皆因你没有事前向我请教管束下人之道,下次不要这样了。”
  项少龙倒同意此点,不过若非如此,也不能知道李园情义仍在。心中一动道:“你知不知道谁在背后撑沙立的腰?”
  张泉显是不知道沙立曾秘密来见祝秀真,闻言大吃一惊道:“发生什么事?”
  项少龙含糊地道:“大小姐告诉我有人见到沙立在附近出现。”
  张泉思索半晌,摇头道:“我不大清楚,沙立本身是赵人,说不定是为赵国某权贵服务。”
  项少龙暗忖这资料已非常管用,遂告辞回房。
  踏入房中,一阵似有若无的清香传入鼻内。
  项少龙怕是闷香一类的东西,立即闭起呼吸,待要点灯,董淑贞娇柔的声音从卧榻传来道:“人家不要灯光嘛!”
  项少龙大感头痛,他今晚已先后被凤菲和祝秀真挑起欲火,定力每况愈下,而董淑贞只是个最高级的名妓,攀摘了并不须负上情债,一时间使他的心更是蠢蠢欲动。
  董淑贞狐媚的声音又响起道:“还不过来!”
  项少龙苦笑着走过去,淡淡月光由窗外透入,兼之他习惯了房内的暗黑,已可隐约见物。
  揭开帐帷,董淑贞拥被而坐,媚笑道:“不要误会,人家只是有密话要和你说。”
  项少龙暗忖那被内该不会是个赤裸的胴体,竟隐隐涌起一阵失望。
  项少龙脱掉鞋子,随手把脱下的外衣抛在椅上,钻入帐去,盘膝面对她坐下,道:“有什么话得在榻上说出来。”
  董淑贞气质虽及不上凤菲,却也所差无几,足可与单美美媲美。而且青春年少,方在妙龄,无论哪一点都是教人情难自禁的惹火尤物,兼之项少龙早被挑起欲念,说不动心是骗人骗己。董淑贞两手松开,任由棉被滑下,露出曲线无限美好的赤裸上身,在朦胧的月色中,特别强调了挺秀的鼻子,高耸的酥胸,勾画出无比动人的轮廓。最要命是她有点紧张的急促呼吸着,使上身丰满的肌肉微微颤动,更形成使项少龙魂为之销的诱惑节奏。项少龙心中一荡,董淑贞光滑温暖的肉体钻入他怀里,让他享受到滑腻香软的女体黏贴磨擦的高度刺激。
  项少龙虽情不自禁地把她拥紧,心中仍是保持澄明清醒,低声道:“你先说清楚来意好吗?”
  董淑贞不依的一阵扭动,登时更令项少龙心摇神荡,须咬牙苦忍,勉强集中精神道:“你若是想以身体来收买我,只会令我生出鄙视之心。”
  他少有以这种残忍的语气对付女性,却知若不如此,势守不住濒陷的一关。董淑贞果然娇躯剧震,离开了他。项少龙脑海中仍充满搂着她光滑柔软的蛇腰迷死人的感觉,忍不住凑过嘴去,饱尝索吻的滋味。不一会董淑贞重新缠上他粗壮的脖子,但唇分之后,再没有故意挑逗的行动。
  董淑贞见他沉默不语,幽幽道:“你不欢喜淑贞吗?”
  就算明明不欢喜她,项少龙怎能说得出口来,何况只是违背良心的话,苦笑道:“不欢喜你的男人,就是不正常的。可是现在形势险恶异常,前门有虎,后门有狼,若我和你一旦相好,却又搞不清楚彼此的利害关系,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有害无益。”
  董淑贞坐直娇躯,歉然道:“我倒没有如此去想,只是希望献身于你后,能得多一点你的欢心和怜惜。你很有本事,仲孙龙竟要卖账给你。”
  项少龙奇道:“为何你不像其他人般,以为我私下和仲孙龙有秘密交易呢?”
  董淑贞甜笑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项少龙泛起知己的感觉,仍怕她只是讨好他,低声道:“假若我可使大小姐安然退隐,而你则继承她的事业,组成自己的舞伎团,你意下如何?”
  董淑贞娇躯剧颤,旋则凄然摇头道:“没有可能的。我刚听到消息,大小姐已将我们作了送人的礼品,而这人在东方六国里有很大的影响力,现在我唯一的希望是有人安排我带点细软私下离开,到哪里去都不要紧。”
  项少龙微笑道:“你该早知有这样的事而不是刚探听得来的吧!”
  董淑贞点头道:“你的推测不错。但直至今天,我终猜到那人竟是韩国的当权侯爷韩闯,他交游广阔,与二王子田建关系密切,我们怎斗得他过,还妄想脱离他的魔爪。”
  项少龙心中一震道:“你怎知是他?”
  董淑贞冷笑道:“今午韩闯曾秘密来过,只是你不知道吧!若凤菲不是与他有勾结,怎肯私下见这好色的家伙。他在榻上的丑态,想起来便令淑贞作呕。”
  项少龙方晓得韩闯亦是董淑贞的入幕之宾,难怪对她念念不忘。柔声道:“我自有办法把事情弄妥。”
  董淑贞怔怔地瞧他好半晌,道:“这种事,凭你一句空口白话教我如何相信?若你拿不出具体的事实,我只好自己想办法。”
  项少龙怕她着寒,搂着她躺到被窝里,咬着她耳朵道:“若你倚赖张泉,只是与虎谋皮,此人品格低下、心肠歹毒。至于我如何帮你的细节,除非你向我清楚表明心迹,否则很多事我都不会跟你详说。”
  董淑贞误会他的意思,拥着他深吻道:“你要我怎样做都可以。”同时伸手捏摸他的背肌。
  项少龙大感吃不消,制止道:“我不是要你这样,而是想你清楚说出你和张泉或其他人的关系等诸如此类的实情。”
  董淑贞停止挑逗他,蹙起黛眉道:“我怎知你不是一心只为大小姐效力,说真的,论财富我远及不上大小姐,姿色更逊于她,而你对人家的身体又不感兴趣似的,教人有什么信心以为可缚住你的心呢?”
  项少龙讶道:“你刚才不是说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董淑贞苦笑道:“可是你对人家的印象一向不大好嘛!”
  项少龙诚恳的道:“现在早改变了,事实上我根本不须骗你。因为我早知你和张泉的关系,只是要你亲口说出来以表诚意而已。”
  董淑贞道:“好吧!我曾陪过他几晚,他这人很有办法,大小姐很忌惮他。他要我把大小姐这次两台歌舞的歌谱抄一份给他,然后他可以安排我平安留在齐国,不用到韩国去。”
  项少龙失声道:“什么?”
  旋则醒悟歌谱定是交给田单,因为兰宫媛是田单的人。只要兰宫媛先凤菲表演,旋律有点肖似,就可沉重地打击扰乱凤菲的阵脚,此计非常卑劣。
  董淑贞再深吻他一口,得意地道:“你想不到吧!只要伤害凤菲的事,我都不怕做。我还会在表演前溜走,好教她知道光荣并非凭她一个人挣回来的。”
  项少龙急道:“那你已把曲谱交给张泉吗?”
  董淑贞道:“若交了他就不敢说出来,现在我什么都对你说出来,沈爷你会拿什么出来哄人家呢?”
  至此项少龙深深领教到这些名姬的心肠手段。最厉害处是她们懂得男人的心理,扮出可怜兮兮极须同情保护的模样,又不吝啬身体,软语相求。其实无论是董淑贞或祝秀真,都各有自己的一套计俩。像董淑贞现在使出来的等若变相的威胁。她认定项少龙是凤菲的人,所以透过他向凤菲传递讯息,若不肯放人,凤菲便要在这场歌舞拚斗中败于另外两大名姬之手。当然她会有特别手段,不怕凤菲逞强施压。至于她为何会忽然知道韩闯牵涉在此事内,当然是祝秀真告诉她。而祝秀真却是由沙立处听来,但祝秀真却把这么重要的消息瞒着他项少龙。幸好项少龙知道两女的亲密关系,从而推断出来。她们仍是在合作无间,只不过各尽其力,分头进行。对董淑贞和祝秀真来说,已认定他项少龙私下被仲孙龙收买了,故能令仲孙龙放人。她们当然毫不在乎凤菲的命运,祝秀真索性不问,而董淑贞还赠他一件高帽,弄得他飘飘欲仙。连凤菲这表面摆着完全信任他的美女,亦在见韩闯一事上瞒他,足可以“居心叵测”来形容。
  项少龙想得头大如斗,呻吟道:“你的所谓坦诚相告,实在可怕。唉!二小姐,你知不知道就这么一句话,令我首次起了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的想法。”
  董淑贞又热情地献上香唇,低笑道:“淑贞知沈爷不是有首没尾的人。”
  项少龙暗忖你看得很准。蓦地发力抱得她差点折了腰肢,在她小耳旁冷哼道:“董淑贞,若你当我只偏帮大小姐,再向我使手段,终有一天你们会悔恨终生的,相信吗?”
  董淑贞吃惊的低呼一声,嗔道:“人家只是向大小姐使手段,你嘛!只求你怜惜人家吧!”
  项少龙感到她又像一条水蛇般在怀里扭动,大感吃不消,推开她少许,柔声道:“若我是凤菲,一旦发觉你们存有这么一份曲词,只要把你和秀真两人抓起来,必可找出那份曲词的下落,要不要赌一铺看看。”
  董淑贞像受惊小鸟般抖颤一下,使项少龙知道命中她的要害,那就是她和祝秀真的连盟关系。祝秀真是一面倒的软功,董淑贞却是软中带硬,都是针对项少龙而施展的手段。换了项少龙定力稍差,早已沉迷于她们股掌间,再难自拔。幸好他先前打定主意,不肯堕进温柔陷阱里,故可保持清醒。说不定两女跟沙立早有协议,联起来对付他和凤菲。在董淑贞和祝秀真的立场,谁能予她们最大的利益,她们就靠向谁。若项少龙以为她们对他另眼相看,是不折不扣的傻瓜。两人在昏暗的室光里互相对视。
  好一会董淑贞幽幽道:“你为何会这么想呢?”
  项少龙叹道:“你回去想想好吗?曲词一事,我绝不会代你告知大小姐,要说自己去说。当有一天你肯无条件的信任我,不再暗中去勾结像张泉、沙立那种卑鄙之徒,你便来向我说一声,那时我会真的帮助你们,且不要求任何回报。”
  董淑贞还要狡辩,项少龙怒喝道:“给我滚!”
  两行泪珠由董淑贞眼角泻下,默默离榻。项少龙看着她在帐外窸窸窣窣的用衣服遮盖羊脂白玉似的胴体,差点忍不住唤她回来,最后还是狠起心目送她离去。
  项少龙一觉醒来,已是辰末巳初,还是肖月潭把他唤醒的。项少龙这时成了团内的特权阶级,教人把早点送进房来,两人边吃边谈。
  到项少龙把昨夜发生的事告诉肖月潭后,肖月潭抹了一额汗道:“幸好李园够义气,否则你昨晚就完了。有了李园的支持,形势大改。现在纵然你暴露身份,齐人仍不敢碰你,李园也不会让齐人这样做。”
  项少龙道:“探到什么消息吗?”
  肖月潭道:“只是举手之劳吧,邹大师仍然健在,现居于稷下学宫,齐人对他奉若神明,若要表露身份,最好是透过他,只要他对齐王说一声若杀害你必生横祸,保证用剑指着襄王的咽喉,他都不敢动你半个指头。”
  项少龙大喜道:“我要先见他一面,再决定该怎样做,肖兄可否安排。”
  肖月潭道:“这个没有问题,待会我去求见他。吕不韦今午会来,我将派人严密监视张泉,他一拿到钱,便是他倒霉的一刻。”
  项少龙道:“不要伤得他太重,我还要利用他来间接推测吕不韦的动静。”
  肖月潭冷哼道:“这种人杀了他都嫌把手沾污,少龙放心。”又笑道:“还记得我们的人里有个叫仲孙何忌的吗?他是仲孙龙的堂侄,我会请他打听仲孙龙的举动,他一向不满堂叔,又对凤菲非常崇慕,必肯仗义帮忙。不过少龙若肯亮出朵子,保证以仲孙龙的强横,亦不敢轻举妄动。唉!若知你能回秦国去,谁敢冒得罪你之险。包括三晋在内,虽然谁都希望对方向你出手,但要任何一国负上杀你之名,却是休想。”
  项少龙点头同意。当日自己落荒而逃,三晋齐心合力来追杀自己,现在锐气已过,又正向小盘求和,谁仍肯来对付他项少龙呢。最妙是齐人表面上定要摆出全力维护他的姿态,以保持和秦国的良好关系。对齐人来说,首要目标是世仇燕国,而非秦人或项少龙。再加上李园这大靠山,项少龙随时可重见天日,不用躲躲藏藏的做人。
  项少龙颇有吐气扬眉之感,不过仍有点舍不得目下所扮的角色,笑道:“楚国是李园,韩国是韩闯,秦国是吕不韦,其他三国来的是谁?”
  肖月潭油然道:“魏国自然是你的老朋友龙阳君,赵国则是郭开。至于燕国,太子丹当然不敢亲来,到的是他的大将徐夷则,此人升了官,还被燕王喜封作阳乐君。”
  项少龙苦笑道:“果然全是老朋友,这里最大的青楼是哪一间,不若在那里摆上两席,开个叙旧联欢会。”
  肖月潭欣然道:“少龙开始有说笑的心情。”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有小婢来报道:“石素芳的金老大来了,想见沈执事。”
  项少龙大感愕然,肖月潭笑道:“此人有点豪气,不是坏蛋,少龙不妨看看他有什么事。”
  项少龙把果核放进舌底,到前厅与金老大见面。
  金老大虽曾在咸阳见过项少龙,但明显地完全认不出是他。尤其项少龙语调带点口吃的古古怪怪,更不惹疑。
  寒暄过后,两人分宾主坐下,侍女奉上香茗,项少龙以他的“果核之声”断断续续道:“不知金老大找小弟有何贵干?”
  金老大笑道:“自然是要来祝贺沈兄当上执事之职,若是张泉那家伙仍据此位,休想我踏入此处半步。”
  项少龙毫不奇怪,因为张泉正是人人鄙视的小人。不过金老大乃跑惯码头的人,理应不会开门见山的数别人长短,这么说是试探自己居多。微笑道:“希望将来金老大不会因有我沈良在,而不屑光临。”
  金老大微俯过来,低声道:“现在外面谣言满天飞,说凤小姐临淄之行后退隐田园,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项少龙苦笑道:“你教我怎样答你,是否想迫我说谎?”
  金老大欣然道:“我明白哩!这次我特地来访,是想安排素芳与凤小姐见面打个招呼,素芳一直很仰慕凤小姐的才艺。”
  项少龙道:“我虽不能为大小姐作主,但应该没有问题,老大请说出时间来吧。”
  金老大道:“不若在午后时份!最好我们两人在场。”
  项少龙心中一动,知道并非闲叙那么简单,否则金老大何须在旁。金老大的身份与自己正执事的身份,可说是判若云泥。人家乃一团之主,石素芳地位虽超然,但名义上仍只是他旗下的正印当家花旦,而他项少龙则是个大跑腿。他说希望自己在场,只是客气话吧!
  项少龙道:“这个我明白,老大可否透露少许玄虚,教我好向大小姐传话。”
  金老大点头道:“烦请告知凤小姐,说有人全心求胜,不择手段便可以。”
  项少龙想起柔骨美人兰宫媛,恍然道:“我这就去通知大小姐。”
  金老人欣然告辞。项少龙想找肖月潭,但他刚刚离开,又给张泉扯着问长问短,敷衍了他,脱身到凤菲的主楼去。凤菲等正在内厅排舞,董淑贞和祝秀真都有点花容憔悴,项少龙猜董淑贞定是离开他的房间后,去找祝秀真商量,说不定还干了假凤虚凰那回事,所以自不能精神弈弈。小屏儿见他来到,故意避到一角,不与他打照面。幸月则连飞媚眼,摆出请君大嚼的诱人样儿。而其他美姬对他态度大改,显示经昨晚一事后,他的地位大为改观。
  凤菲正在指点云娘一众乐师,见项少龙来到,袅娜多姿地走到他旁,低声问道:“金老大来找你作什么?”
  项少龙说出来,淡淡道:“韩闯来找你作什么呢?”
  眼角到处,董淑贞等无不偷偷注视他们的神情。
  凤菲不悦道:“你要管的事愈来愈多。”
  项少龙心中有气,冷冷道:“肯否让我管,决定权当然在大小姐手上,大小姐一句话即可使我卷铺盖到街头去度宿。”
  凤菲美目生寒,盯着他嘲弄地道:“有解子元和李园等大贵人看顾,沈大爷何用落泊街头?”
  项少龙知她其实心中凄惶,软化下来道:“算我语气过重,你有事瞒我,我当然不高兴。”
  凤菲呆了片晌,叹道:“你愈来愈像凤菲的夫君大人,为何我每一件事都要告诉你呢?”
  这次轮到项少龙有点理屈辞穷。理论上,凤菲确没必要告诉他曾见过某人或某人。问题是事情牵涉到董淑贞等人的命运,所以项少龙会关心,是一个立场的问题。
  项少龙无奈道:“好吧!我以后再不理你这方面的事。”
  凤菲默然片刻,低声道:“为何我们晨早第一次见面,便要吵架呢?”
  项少龙冲口而出道:“因为我们在担心对方。”
  凤菲娇躯一震,把门的家将唱喏道:“魏国龙阳君到!”
  项少龙登时头皮发麻,凤菲已欣然道:“请君上进来!”
  只看凤菲神态,便知她和龙阳君关系密切,龙阳君或者是凤菲唯一不用担心会对她有非份之想的“男人”。项少龙避无可避,龙阳君在一群从卫前呼后拥中,踏进内厅。包括凤菲在内,全体姬婢乐师福身曲膝,半跪迎接魏国的红人,只有项少龙怎都“曲”不下去。龙阳君一眼看到他,“娇躯”剧震,呆在当场,不能置信的目瞪口呆。凤菲等无不大感愕然。
  项少龙一声长笑,抱拳道:“君上别来无恙。想当年沈良在无忌公子府作客卿,曾与君上把酒夜话,想起时光流逝,实令人不胜感慨。往者已矣!沈良差点把往事都忘记哩。”
  龙阳君掠过羞惭之色,恭敬回礼道:“难得沈兄肯不记旧事,本君没齿不忘,无忌公子之事,本君只是迫于形势,事后恨不得立即自尽,唉!我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两人借信陵君魏无忌一事,解决恩怨,一方表示谅宥,一方则认错求情。除了龙阳君身旁熟悉项少龙的高手焦旭外,其他人似明非明,一头雾水。
  凤菲等固然惊讶至极,骇然沈良原来这么有身份地位。龙阳君的手下却是大惑不解,怎都不明白当日弄掉信陵君后还要摆酒席庆祝的主子,竟是心中后悔。情况确是非常微妙。
  凤菲站直娇躯,欣然道:“原来君上和敝执事沈先生竟是素识。”
  项少龙环目一扫,见由凤菲以至小屏儿,上上下下的眼光无不透出异样神色,又尴尬又叫苦,知道她们都在怀疑自己和龙阳君是否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最糟是自己从未向她们任何一人证明自己是“正常男人”,而“不正常”却屡有表现,使情况更为暧昧。小屏儿更露出恍然释然的神态,教他更是难堪,他从未想过会陷进如此处境中。
  龙阳君神态忽地变得无比轻松,举步走过来,同时向众姬笑道:“各位小姐请勿因本君在而影响排练,当本君是个旁观者好了。”
  董淑贞狠狠瞪项少龙一眼,与众姬继续研练舞技。
  龙阳君来到项少龙前,先伸手与他紧紧一握,松开手对凤菲道:“凤小姐有沈兄为你办事,一切烦恼当可迎刃而解。”
  项少龙心中一震,终于知道龙阳君方是凤菲的真正保家。而韩闯只是另一只棋子,换了他是凤菲,亦会只相信龙阳君而非好色的韩闯。不过凤菲若想安然往咸阳去会神秘情郎,最好是同时有魏韩两国的有势力人士照应,而龙阳君当然有能力监管韩闯。
  凤菲娇躯微颤,看了看项少龙,又瞧瞧龙阳君,显是弄不清楚龙阳君的含意,低声道:“君上见过韩侯没有?”
  项少龙心知肚明,这等若问龙阳君知不知道有吕不韦牵涉在内的最新发展。果然龙阳君道:“当然见过,也知道小姐的心事,不过有智计过人的沈兄为你运筹谋算,吕不韦将吃不完兜着走。”
  凤菲由讶异变为大吃一惊,怔在当场。
  龙阳君知道因得项少龙的原谅而太过兴奋,说话过于“老实”,补救道:“沈兄的才智确令我这曾是他对手的人亦佩服得五体投地。”
  陪龙阳君前来的焦旭伸手紧捏项少龙的臂膀一下,颇有识英雄重英雄的意味。在经历这么多苦难,项少龙涌起满腹辛酸的感觉。鹰王殉主的情景,再活现心潮。凤菲见到他一对虎目射出神伤魂断的神色,还以为他思忆故主,芳心升起无法形容的滋味。
  龙阳君瞥了正试演舞步的诸姬一眼,向凤菲道:“本君想与沈兄借一步说话,再向凤小姐请安。”
  凤菲哪能说不,只好答应。
  项少龙和龙阳君到了侧厢,遣走下人,龙阳君涌出热泪哭道:“我真的不是人,少龙这么待我,我却……”
  在项少龙百般劝慰下,他好过了点,“秀目”红肿的道:“我将此事告诉韩闯,给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在战场上分生死无话可说,却怎能在你落难时不施援手?”
  项少龙大奇道:“你怎可以把事情告诉韩闯,你信任他吗?”
  龙阳君愧然道:“蹩在心内太辛苦了,我情愿被人责骂出卖,不过我除了少龙,嘿!除了少龙外,就数他可说点心事,他还有很多事要倚靠奴家。”
  项少龙很想说发梦都想不到韩闯这么有义气,但说出来怕更伤“没有义气”的龙阳君的“芳心”,道:“那你代我通知他一声,讲明我在这里的身份,因为我还要请他高抬贵手,放过董淑贞诸女。”
  龙阳君显是清楚韩闯和凤菲间的交易,点头答应,道:“现在你除了要提防田单和吕不韦外,更要小心郭开,他特地把你的‘怪兵器’带来齐国献与襄王作贺礼,好拖齐人下水。弄得襄王进退维谷,接礼则怕开罪嬴政,不接又怕人笑他害怕秦人。”
  项少龙听得牙痒起来,狠狠道:“你可否给我打听找这把‘百战宝刀’的下落,我必须把它弄回手上。”
  龙阳君点头答应,然后道:“令储君刚派来特使,警告我们三晋谁若敢损你半根毫毛,必会不惜一切发动报复,吓得我们立即取消所有搜捕你的行动。赵人最惨,被你们连下五城,李牧又不敢离开中牟,而我们新败不久,想助赵人亦有心无力,所以现在郭开对我们恨之入骨。昨晚在招呼你凤小姐的筵席上,还对我和韩闯冷嘲熟讽,态度恶劣。”
  项少龙问道:“田单现在的情况如何?”
  龙阳君道:“他仍握有实权,最大的弱点是他捧的田生昏庸无能,远不及二王子田建的受人拥戴。田建虽不算什么人材,却懂笼络人心,不似田生的骄傲自负。现时观之,太子之位落在谁的手上,仍是未知之数。”接着有点尴尬道:“少龙怎能先知先觉的离开敝府,成为凤菲的执事。”
  项少龙本不想说,但怕他疑心自己不肯原谅他,所以作出简略交待,当然对曾入魏宫之事只字不提。
  龙阳君听罢羞悔交集,道:“少龙打算何时亮相,那就可名正言顺的取回宝刀。”
  项少龙踌躇道:“我好像有点不习惯回复自己身份,看情况再说吧!”
  龙阳君道:“若不须暴露身份,就不宜暴露。所谓‘齐国多狂士,稷下多狂徒’,稷下那些狂人纵情放志,看不起天下人,文是如此,武更如是。尤其曹秋道一向护短,他那些得意门生,确有几个得他真传,在临淄一向称王称霸。现在少龙已隐为曹秋道外天下第一名剑,若你来此一事传开去,必惹来无谓烦恼。这些比武之事齐王恐怕难以阻止,而且如果可以在公平决战里杀死你,嬴政怕亦有口难言。”
  项少龙哪还有争雄斗胜之心,点头道:“君上说得对,田单、吕不韦和郭开肯定会乘机煽风点火,我若惹出曹秋道,说不定我会像吕不韦遇上我般吃不完兜着走,那就糟透。”
  龙阳君忍不住“噗哧”“娇笑”,舒畅地道:“今晚奴家可以好好睡一觉,自那晚后,人家郁痛得心儿都碎了。”
  项少龙见他确是一副“为情消瘦”的样子,怜惜道:“由始至终,我并没有怪你。”
  龙阳君仍不想离开,给项少龙催道:“我们不宜倾谈过久,你自己回去向凤菲交待,我也该去看看几个给仲孙龙手下打伤的同伴。”
  龙阳君愕然道:“仲孙龙这么快便来行凶吗?”
  项少龙再费唇舌把事情说出,龙阳君羞愧道:“我竟连李园都比不上,真不算是人。”
  项少龙再好言安慰一番,龙阳君依依不舍的去了。
  龙阳君走后,凤菲出奇地没找他说话,到吃过午膳,小屏儿奉命来召他去相见。
  项少龙随在小屏儿身后,往内厅走去,多天不肯和他说话的小屏儿忽和颜悦色道:“原来你是好男风而不爱女色,小屏儿死心哩。”
  项少龙为之啼笑皆非,明知不该否认,却又不能不否认,正容道:“实情如何,小屏姐终有一天会明白的。但我却有一事不明,小屏姐不是该与大小姐共进退吗?为何却好像……好像……嘿!”
  小屏儿掩嘴笑道:“你是想说为何我好像很想找人来嫁的样子吧?事实上我从没想过嫁给你,只是不满你不当人家是人的样子,小姐常说女人的第一次最重要,定要找个懂怜香惜玉的人才行。我当然不会离开小姐,但在这方面小姐却予人家自由嘛。”
  项少龙心中一荡道:“若有了身孕怎办?”
  小屏儿俏脸微红道:“这个何用你来担心,团中谁都懂得防避之法,唔!你对女人还有兴趣吗?为何要问这种羞人的事。”
  项少龙见她认定自己好男色不好女色,暗忖这次跳下黄河都洗不清,只好闭口不言。
  内厅一侧摆满乐器,除凤菲外静悄无人,小屏儿退下,项少龙在凤菲旁坐好,道:“大小姐以前和石素芳见过面吗?”
  凤菲不大感兴趣的摇摇头,道:“金成就是个人材,八面玲珑,颇受人尊敬,可惜我遇不上这等人,否则现在不用受你的气。”
  项少龙道:“大小姐仍是余怒未消?”
  凤菲垂首娇笑道:“谁敢恼你这个龙阳君要肃然起敬的人呢?何况你欢喜时就把人又抱又吻,恶起来便骂个不休,幸好现在凤菲再不用担心你会要人陪夜,否则睡难安寝。”
  项少龙泄气道:“竟见连你都那么想?”
  凤菲摇头道:“不!只是她们那么想吧!幸月失望得哭着回房去,但我却知道你非不爱女色,至少我曾亲身体会过。这样说只是气不过你那副可恨模样,故意挖苦你。”
  项少龙苦笑道:“你对我真好。”
  凤菲道:“现在我愈来愈摸不清你是怎样的一个人。龙阳君保证你可以绝对信赖,与谈先生如出一辙,可知你信誉昭著,凤菲再不会三心两意,很想听听你的计划。”
  项少龙淡淡道:“先安内再攘外,此乃不二法门。若大小姐可授我全权,我会先对付张泉、沙立和他们的余党,只要安然抵达咸阳,一切大功告成。”
  凤菲凄然道:“你好像忘记吕不韦在咸阳的势力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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