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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稷下剑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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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秋道大笑道:“第四剑!”
  项少龙心生一计,诈作不支,手中血浪颓然甩手堕地,同时往后跄踉退去。曹秋道大感愕然,项少龙退至百战宝刀下,急跳而起拿着刀鞘的尾端,把心爱的宝刀取下来。
  曹秋道怒喝道:“找死!”手中剑幻起重重剑芒,随着冲前的步伐,往项少龙攻去。
  项少龙把久违的宝刀从鞘内拔出,左手持鞘,右手持刀,信心倍增。“当!”出乎曹秋道意料之外,项少龙以刀鞘子硬挡曹秋道一剑,接着健腕一挥,唰唰唰一连三刀连续劈出,有若电打雷击,威势十足,凌厉至极。曹秋道吃亏在从未应付过这种利于砍劈的刀法,更要命是对方先以刀鞘架着他的剑,方疾施反击。不过他并没有丝毫慌张失措,首次改攻为守,半步不让的应付项少龙水银泻地般攻来的刀浪,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项少龙感到对方像一个永不会被敌人攻陷的坚城,无论自己的刀由任何角度攻去,对方总有办法化解。这感觉对他的心志形成一股沉重压力,但自己能使他只可固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足可自豪。
  项少龙一声长笑,再劈出凌厉无匹的一刀,往后退走,叫道:“第几剑哩?”
  曹秋道愕然止步,记起早过了十剑之约。
  项少龙顺手捡起血浪,穿窗逃逸。
  走了十来步,项少龙双腿一软,倒在雪园里,中剑处全是斑斑血渍,渗透衣服,开始感到剧痛攻心。他勉力爬起来,脑际一阵晕眩,自知刚才耗力过巨,又因失血的关系,再没有能力离开这里。假若留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明天不变成僵直的冰条才怪。远方隐有人声传来,看来是两人的打斗声,惊动了宫内的人,只因曹秋道的严令,故没人敢过来探查。项少龙取出匕首,挑破衣衫,取出肖月潭为他旅途预备的治伤药敷上伤口,包扎妥当,振起精神,爬了起来。先前的人声敛去,一片沉静。
  项少龙把血浪弃在一处草丛内,把百战刀挂好背上,忍着椎心的痛楚,一步高一步低的往外围摸去。经过数重房舍,项少龙再支持不住,停下来休息。心想这时若有一辆马车就好了,无论载自己到哪里去,他都不会拒绝。以他目前的状态,滑雪回咸阳只是痴人作梦。想到这里,忙往前院的广场潜去。照一般习惯,马儿被牵走后,车厢留在广场内,他只要钻进其中一个空车厢,捱到天明,说不定另有办法离开。
  片刻后他来到通往前广场的车道上,四周房舍大多乌灯黑火,只其中两三个窗子隐透灯光,不知是哪个学士仍在灯下不畏严寒的努力用功。项少龙因失血耗力的关系,体温骤降,冷得直打哆嗦,举步维艰。就在这刻,车轮声由后传来。项少龙心中大讶,这么夜了,谁还要乘车离宫呢?忙躲到一旁。马车由远而近,正是韩竭的座驾,项少龙还认得御者的装束。项少龙叫了声谢天谢地,趁马车过时闪出去,奋起余力攀上车顶,任由车子将他送返临淄古城。
  当夜他千辛万苦摸返听松院,倒在席上立即不醒人事,直至日上三竿,仍卧在原处,唤醒他的是肖月潭,骇然道:“你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
  项少龙苦笑道:“给曹秋道刺了一剑,脸色怎会好看。”肖月潭失声道:“什么?”
  项少龙把昨晚的事说出来,然后道:“现在终于证实两件事,首先是凤菲的情郎确是韩竭,其次是韩闯出卖我。”
  肖月潭苦恼道:“以你目前的状态,能到哪里去呢?”
  项少龙道:“有三天时间我当可复原,届时立即远走高飞,什么事都不去管。”
  肖月潭道:“让我去告诉其他人说你病了。三天内你尽量不要离开听松院,这里总比外面安全。”
  项少龙苦笑道:“希望是这样吧!”
  肖月潭走后,项少龙假装睡觉,免得要应付来问病的人。
  午未之交,肖月潭回来为他换伤药。低声道:“真奇怪,稷下学宫那边没有半点消息,好像昨晚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但至少他们该传出百战刀失窃的事。”
  项少龙沉吟道:“你看曹秋道会不会猜出昨晚偷刀的人是我项少龙呢?”
  肖月潭拍腿道:“该是如此,只有惯用百战刀者方可把该刀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亦只有项少龙有本领把曹秋道杀得一时难以反击。”旋又皱眉道:“若曹秋道把你在此地的事告诉齐人,将使事情变得更复杂。”
  项少龙道:“横竖我要走的,有什么大不了。最精采是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来对付我,韩闯便要假借他人之手来杀我。”说到这里,不由叹气。被好朋友出卖,最令人神伤心痛。
  肖月潭明白他的感受,拍拍他道:“李园他们有没有遣人来探听消息?”
  项少龙摇头道:“照道理李园知道我曾找他,该来看看我有什么事。”
  肖月潭沉吟片刻,道:“或者他是问心有愧,羞于面对你。唉!曹秋道真的那么厉害吗?”
  项少龙犹有余悸道:“他的剑术确达到突破体能限制、超凡如圣的境界,我对着他时完全一筹莫展,只有挨打的份儿。”
  肖月潭道:“你知不知道一般所谓高手与他对阵,站都站不稳,不用动手而掷剑认输。”
  项少龙感同身受道:“我也有那种感觉。”
  肖月潭思索道:“假设打开始你用的是百战刀,胜负如何?”
  项少龙苦笑道:“结局肯定是小命不保。”
  肖月潭讶道:“你是真正的谦虚,且不把胜负放在心上。照我看你落在下风的最大原因,是因知道被好友出卖,心神震荡下无法凝起斗志,又一心想溜,所以发挥不出平时一半的实力,假若换了环境,用的是百战宝刀,你当是曹秋道的劲敌。”
  项少龙的自信早在昨晚给曹秋道打跑,叹道:“现在我只想走得远远的,以后不再回来。以前无论在多么凶险恶劣的情况下,我从没有想过会死,但曹秋道那把剑却似能不住撩起我对死亡的恐惧。剑道达到这种境界,令人惊佩。”
  肖月潭岔开话题道:“凤菲来过没有?”
  项少龙答道:“所有人都来过,就只她不闻不问,我对她早心淡了。”
  这时董淑贞知他“醒”过来,要来见他,肖月潭乘机离去。
  美女莲步姗姗的在榻沿坐下,伸手抚上他脸颊,秀眸射出深刻的感情,幽幽道:“好了点吗?唉!好好一个人,怎会忽然病倒呢?”项少龙很想质问她为何搭上沙立这卑鄙小人,终还是忍下冲动,有神没气道:“这事要问问老天爷才成。”
  董淑贞忽伏在他胸膛上,悲切的哭起来。
  项少龙明白她的心情,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抚上她香肩,爱怜地道:“现在岂是哭泣的时候,二小姐为了自己的命运,必须坚强起来。”
  董淑贞凄然道:“我的命运,由你们男人来决定,现在你病得不明不白,教人家怎办?”
  项少龙气往上涌,哂道:“又不是只得我一人帮你,二小姐何用凄惶至此?”
  董淑贞娇躯一颤,坐直身体,泪眼盈盈地愕然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和秀真现在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再没有三心两意。”项少龙不屑道:“若是如此,昨天为何仍要和沙立暗通消息?”董淑贞惶急道:“是谁造的谣,若我或秀真仍有和沙立勾结,教我们不得好死。”
  项少龙细审她的神色,知她该非做戏,心中大讶,同时省悟到池子春是沙立的人,故意说这些话,既可诬捏董祝两女,又可取得自己的信任,以进行某一阴谋,自己竟差点中计。不过另一个头痛的问题又来了,若两女的命运全交在自己手上,他岂可独自一走了之。可是现在他是自身难保,何来能力保护她们?
  董淑贞秀眸泪花打转,滚下两颗豆大的泪珠,苦涩的道:“我和秀真现在是全心全意信任你,你……”
  项少龙伸手按在她丰润的红唇上,截断她的话,低声道:“你有没有法子通知龙阳君,教他来见我。”
  董淑贞点头道:“我明白了,此事淑贞立即去办,不会教人知道。”
  董淑贞去后,似对他不闻不问的凤菲来了。不知如何的,项少龙感到她的神情有点异样,眼神里藏着一些他难以明白的东西。
  她以惯常优美动人的风姿,坐在他旁,探出右手,抚上他的额头,柔声道:“幸好只是有点热,有*言先生为你诊治,很快该可痊愈。”
  项少龙想起韩竭,叹道:“多谢大小姐关心,歌舞排练的情况如何?还有五天是齐王寿宴举行的时候呢。”
  凤菲苦涩地道:“听你说话的口气,像个陌生人般,我们的关系为何会弄成这样子的?”
  项少龙发觉她的鬓发有点凌乱,一副无心打理的模样,举手为她整弄秀发,顺口道:“小屏儿今天没为你理头梳妆吗?”
  凤菲苦笑道:“听到你好生生一个人忽然病倒,还有什么心情。”说到这里,自然地举起一对纤手拨弄秀发。项少龙的目光首先落在她因举手而强调酥胸玲珑浮凸的线条上,接着目光上移,立时给她纤指上精致的银指环吸引整个心神,心中剧震。
  凤菲停止整理秀发的动作,讶道:“你的脸色为何变得这么难看?”
  项少龙心中翻起滔天巨浪。银指环正是那只秘藏毒针的暗杀利器,当日在咸阳醉风楼,凤菲曾向他坦然承认有人教她以此环来毒杀他项少龙,后来她将指环弃于地上,以示打消此意。现在危险的指环忽然出现在她的五指上,不用说是韩竭逼她来杀自己,以显示她对韩竭的忠诚,难怪她的神情有异平常。
  凤菲当然不知他看破了她的阴谋,微嗔道:“为何不答人家?”项少龙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同时大感头痛。假若凤菲以环内的毒针来刺杀他,他该怎办呢?这一针他当然不能硬捱,但若揭破,等若告诉她自己是项少龙,此情此况确是两难之局。
  在他呆若木头之际,凤菲扑在他胸膛上,凄然道:“为何凤菲竟会遇上你?”
  项少龙知她是有感而发,不过他关心的却是她玉指上的杀人凶器,忙一把抓着她想搂上他脖子的“毒手”,同时分她神道:“为何大小姐会看上肯与嫪毐同流合污的人?”
  凤菲心中有鬼,娇躯猛颤,坐直身体,把“毒手”抽回去,装出生气的样子怒道:“不要瞎猜!人家根本不认识韩竭。”
  项少龙把心神全放在毒指环上,严阵以待道:“还要骗我?大小姐想不想知道昨晚韩竭送你回来后,去了见什么人?”
  他这话只是顺口说出来,话出口时,心神一颤。仲孙龙不是欲得凤菲而甘心的人吗?韩竭去见仲孙龙的儿子,是否有什么问题?凤菲“啊”的一声叫起来,瞪着他哑口无言。
  项少龙放下心来,知她绝不会在未弄清楚韩竭去见的是什么人前暗算自己。微微一笑道:“大小姐若仍否认,我们不用谈下去。”
  凤菲垂下俏脸,低声道:“他去见谁呢?”
  项少龙淡淡道:“仲孙玄华。”
  凤菲失声道:“什么?”
  项少龙伸手拍拍她的脸蛋,含糊地道:“大小姐好好的去想吧!我累得要命,须睡他一觉。只有在梦中,我沈良才可寻找躲避这充满欺诈仇杀的人世的桃花源。”
  凤菲愕然道:“什么是桃花源?”
  项少龙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娓娓道出,人物和时代当然顺口改了。
  凤菲忽地泪流满脸,想说话时泣不成声,再次扑入项少龙怀里,悲切道:“人家现在该怎么办?”
  项少龙坦白道:“此事还有待观察,韩竭去见仲孙玄华,并不代表什么,大小姐可否给点时间小人*一点时间去查看查看。”
  凤菲摇头道:“他至少该告诉我会去见仲孙去华啊!”
  项少龙歉然道:“很多男人习惯不把要做的事情说给女人听的。”
  凤菲默然片晌,幽幽道:“若换过是别人,在这种情况下,绝不会为韩竭说好话。唉!沈良啊!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项少龙苦笑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明知大小姐骗我害我,仍不忍见你伤心落泪。”
  凤菲坐直娇躯,任由项少龙为她拭掉泪珠,神情木然。项少龙不知该说什么,幸好龙阳君来了,打破僵局。
  当凤菲的位置换上龙阳君,项少龙若无其事道:“我差点给韩闯害得没有命见君上。”
  龙阳君骇然道:“这话怎说?”
  项少龙知道龙阳君由于对自己的“感情”,绝难作伪,判断出他真的不知道此事,遂把昨晚的事说出来。
  龙阳君不断色变,沉吟片晌,断然道:“雪刚停了,待这两日天气好转,奴家立即送你离开临淄。”
  项少龙道:“万万不可,否则君上将难逃贵国罪责。我现在只想知道韩闯有没有将我的事告诉郭开。”
  龙阳君道:“我会设法查探,现在回想起来,韩闯确曾在言语上向我试探,这贼子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教人鄙视。”
  项少龙道:“我不会怪他,他这么做是迫于无奈,凭着大家的交情,应付他亦不困难,最怕是他通知郭开,那就危险多了。”
  龙阳君站起来道:“奴家立即去查,只要我向韩闯诈作想害你,保证他什么都说出来。”
  龙阳君去后,项少龙心情转佳,伤势竟像立即好了大半。这一着他是押对了,以龙阳君和他的交情,很难狠下心来第二次害他。想着想着,沉沉睡了过去,给人唤醒,已是黄昏时分。解子元来了。
  解子元坐在榻旁的软垫上,搔头道:“你怎会忽然病得脸无人色似的,小弟还想找你去逛逛呢。”
  项少龙愕然道:“你的事解决了吗?”
  解子元道:“就算解决不了,小弟都要为兰宫媛写成最后压轴的一曲,这次糟了,最怕大王怪责我。”
  项少龙为他着急道:“只有五天时间,怎办好呢?你自己去不行吗?”
  解子元苦笑道:“内人只信任你一个人,我若不带你回家给她过目,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项少龙献计道:“你说要去仲孙龙处商量要事不就成嘛。”解子元叹道:“仲孙玄华那家伙怎敢瞒她,只一句就知我在说谎。”项少龙推被而起道:“小弟只好舍命陪君子,抱病和你去胡混吧。”
  项少龙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只因失血太多,故而脸色苍白。经过半晚一天的休息,体力回复过来,只是伤口仍隐隐作痛。
  到了解府,善柔见到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支开解子元,私下问道:“发生什么事?”
  项少龙苦笑道:“给你的师傅捅了一剑。”
  善柔失声道:“什么?”
  项少龙以最快方法,扼要地把昨挽的事说出来,善柔尚未来得及说话,解子元回来,两人只好改说其他事。
  离开解府,解子元有若甩绳野猴般兴奋道:“我们到兰宫媛的玉兰楼去,这妮子对我应有点意思。”
  项少龙心想兰宫媛应比凤菲和石素芳更认不出自己,点头道:“今晚全听解兄的吩咐。”
  解子元雀跃道:“只要我告诉柔骨美人今晚是为了作曲而到她那里去,怎样没空她都要来向我献媚的。”
  项少龙提醒道:“别忘记初更前回家,否则没人可救得你。”
  解子元正容道:“小弟到青楼去,只是想感受那种烟花地的气氛,用以提起心思,绝非有什么不轨企图,有这么的两个时辰尽可够乐了!”
  项少龙笑道:“原来如此,我放心了。”
  解子元忽地叹气,瞧往车窗外雪后一片纯白的世界。
  项少龙了解地道:“还在为政事心烦吗?”
  解子元苦笑道:“说不心烦是违心之言,今早我见过二王子,唉!这些是不该对你说的。”接着精神一振道:“到了!”
  在从卫前呼后拥中,马车驶进临淄声名最著的玉兰楼去。在热烈的招待下,两人被迎入楼内。际此华灯初上的时刻,玉兰楼宾客盈门,非常热闹。
  两人被安排到二楼一个布置华丽的厢房,婢女自然是侍奉周到。项少龙奇道:“为何楼内的人像对解兄非常熟络和巴结的样子?”
  解于元自豪道:“一来小弟的作品乃这里必备的曲目,二来我昨晚特别请仲孙龙给我在这里订房,在临淄谁敢不给他面子。”
  那叫兰夫人的青楼主持来了,未语先笑大抛媚眼道:“媛媛知道解大人肯来探她,开心得什么人都忘记。刻下正沐浴打扮,立即就来,解大人和沈爷要不要点多两个女儿来增添热闹?”
  她虽是徐娘半老,但妆扮得体,又有华丽的罗裳衬托,兼之身材保持得很好,故此仍颇为惹眼,最诱人是她纵情言笑,自有一种娇媚放荡的神态,最使男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项少龙亦不由赞一声齐女不论老嫩,均是非同凡响,善柔和赵致正是其中佼佼者。
  解子元闻言笑得合不拢嘴来,忙说:“不用了!我们是专诚为媛小姐来的。”
  兰夫人带着一股香风到解子元身旁,在两人席间坐下,半个人挨到解子元身上,把小嘴凑到解子元旁咬着耳朵说起密话。项少龙见解子元陶醉的样子,便知兰夫人说的必是男人最爱听和受落的说话。
  接着解子元和兰夫人齐声笑起来,后者方有闲把美目移到项少龙身上,媚笑道:“媛媛今晚是解大人的,沈爷要不要奴家为你挑个*女好儿呢?”
  项少龙忙道:“在下今晚只是来作陪客。”
  兰夫人也不勉强,烟视媚行的去了。解子元却真个精神百倍,由怀中掏出一卷布帛,令侍婢给他取来笔墨,即席作起曲来。项少龙不敢扰他,半卧在软垫上,闭目假寐。两名善解人意的年青美婢,不用吩咐便来为两人推拿揉捏。项少龙心中有另一番感触,至此深切体会到身份地位的重要。自己仍是那个人,但因身份的不同,再不若以前般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成为众人注意的核心人物,像兰夫人显然对自己不在意。想着想着竟睡了过去,朦胧中他似是听到一阵柔软得像棉絮的女子歌声,从天外处传入耳内。他虽听不清楚对方在唱什么,却感到她吐字之间流泄出无限的甜美,仿佛飘逸得有若轻烟迷雾,使曲子似如在忧伤的水波中不住晃动,清柔得像拂过草原的微风。项少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睁眼时发觉南宫媛来了,正伏在解子元背上轻轻咏唱他刚出世的曲子。对面席上还多了个挺拔雄壮的年青男子,见他醒来,隔席向他打招呼,又全神贯注到兰宫媛和解子元处。
  一曲既罢,年青男子鼓掌道:“曲既精采,媛小姐又唱得好,玄华佩服佩服!”
  项少龙心中一震,此人竟是仲孙龙之子、名震临淄的剑手仲孙玄华。
  解子元倒入兰宫媛怀里,斜目往项少龙瞧来,喜道:“沈兄醒来了,我们喝一杯,今晚不醉无归。”
  兰宫媛的美目落到项少龙身上,转了两转,又回到解子元处,不依道:“不准解大人提这个‘归’字,今晚让人家好好侍候你嘛!”解子元和仲孙玄华对视大笑。
  项少龙坐直身体,不好意思的道:“小弟睡了多久?”
  仲孙玄华笑道:“我来了足有整个时辰,沈兄一直睡着。若非媛小姐肯开金口,否则怕谁都唤不醒沈兄。”
  兰宫媛亲自为三人斟酒,柔骨美女在,登时一室春意,整个气氛都不同了。酒过三巡,兰宫媛挨回解子元怀里,对他痴缠得令人心生妒意。
  仲孙玄华向解子元叹道:“佳人配才子,小弟从未见过媛小姐肯这么顺从人意,小弟从未尝过媛小姐如此的温柔滋味。”
  解子元一副飘然欲仙的陶醉样儿,不知人间何世。
  仲孙玄华将承继自乃父的窄长脸庞转往项少龙,双目寒芒电闪道:“家父对沈兄的飞剑绝技念念不忘,不知小弟能否有一开眼界的机会?”
  项少龙心叫来了,微笑道:“至少要待小弟病愈才成。”暗道那时我早溜掉。
  仲孙玄华点头,语带讽刺道:“这个当然。哈!沈兄该正是鸿运当头,有解大人这位好朋友。”
  兰宫媛讶道:“什么飞剑之技?仲孙公子不要打哑谜似的好吗?”
  解子元笑道:“只是一场误会,媛小姐知不知道沈兄是凤大小姐的团执事。”
  兰宫媛愕然朝项少龙望来,秀眸明显多了点不屑和看不起项少龙的神态,“嗯”的一声,没有说话。
  项少龙却浑身不自然起来,正打算托病脱身,兰夫人来了,亲热地挨坐仲孙玄华身旁,呢声道:“奴家想借媛媛片刻光景,请三位大爷给奴家少许面子,万勿介意。”
  兰宫媛娇嗔道:“他们不介意,奴家可介意呢!不过兰姨这么疼媛媛,媛媛怎么介意,只好勉为其难!”
  项少龙心中叫绝,这些名姬无一不是手段厉害,这么和兰夫人一唱一和,他们有什么可以反对的。
  仲孙玄华亦非易与,淡淡道:“是否齐雨兄来了?”
  兰夫人娇笑道:“仲孙公子一猜就中,来的尚有秦国的大人物吕大相国。”
  仲孙玄华双目电芒闪动,冷哼道:“若论秦国的人物,首推项少龙,吕不韦嘛!哼!”
  兰宫媛忽然有感而发的叹一口气,从解子元怀里站起来,柔声道:“妾身打个招呼,立即回来。”
  解子元忙起立恭送,并向项少龙打个眼色道:“媛小姐不用介怀,在下亦到回家的时候。”
  兰宫媛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不依道:“妾身不会让公子走的,若是这样,人家留在这里好了。”转向兰夫人问道:“仲父那边来了多少人?”
  这次轮到项少龙大吃一惊,忙道:“媛小姐不去招呼一下,那可不太好吧!”
  兰夫人笑道:“仲父闻得解大人和仲孙公子在这里,正要过来打招呼!”言罢去了。
  项少龙哪敢犹豫,施礼道:“小弟有点头晕脚软,先一步告退,三位请了。”
  不理三人奇怪的目光,大步朝门口走去,刚把门打开,兰夫人挽着神采飞扬的吕不韦,迎面而至,后面跟着齐雨、旦楚和韩竭三人。双方打个照面,吕不韦雄躯猛颤,愕然止步,不能置信地瞪着项少龙。韩竭、齐雨和旦楚显然尚未认出项少龙,讶然望着两人。
  兰夫人更不知什么一回事,笑道:“真巧呢!奴家是刚好碰见仲父和三位大人走过来呢。”
  项少龙心中叫苦,进退不得,硬着头皮微笑施礼道:“沈良见过仲父!”
  吕不韦眼中掠过复杂无比的神色,旋即恢复常态,呵呵笑道:“沈先生像极吕不韦的一位故友,真给吓了一跳。”
  韩竭则闻沈良之名,眼中掠过杀机。项少龙却知吕不韦已认出自己,只是不揭破吧!退入房去,免得拦在门口。忽然间,他涌起滔天斗志,再没有任何顾忌。说实在的,他已非常厌倦伪装别人的把戏。吕不韦带头进入房内,仲孙玄华等忙起立致礼。此子刚才还表示不把吕不韦放在眼内,但看现在不敢透出一口大气的样子,便知他给吕不韦的威名和气势震慑。解子元让出上座,自己移到项少龙那席去,房内只有四个座席,故此须两人共一席。兰夫人见兰宫媛仍缠在解子元旁,遂亲自侍候吕不韦。
  兰宫媛挤在项少龙和解子元中间,忽然挨到项少龙处,低声问道:“沈爷为何又不走?”
  项少龙苦笑道:“这么走太没礼貌了。”
  吕不韦先举杯向各人敬酒,接着的一杯却向着项少龙道:“凤小姐有沈良兄为她打理团务,是她的福气!”
  项少龙知他看穿自己暗中破坏他对凤菲的图谋,微笑举杯回敬道:“那里那里,小弟只是量力而为!”
  众人大讶,若论身份,两人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是吕不韦进来后,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到项少龙身上去。
  齐雨、韩竭和旦楚等三人与项少龙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当然无法像吕不韦那样一个照面认出项少龙来,无不心中纳闷,为何吕不韦竟像是认识和非常重视这个小人物呢?
  兰夫人边为吕不韦斟酒,边讶道:“仲父和沈先生是否素识?”吕不韦眼中闪过深沉的杀机,淡淡道:“确曾有过来往,异地重逢,教人意想不到。”
  众人听吕不韦语气里充满感慨,显是非常“看重”沈良,无不对此人刮目相看。
  项少龙心知肚明吕不韦现在脑袋里唯一的念头是如何杀死自己,心念电转道:“这次来临淄,哪想得到会见到这么多老朋友。”
  吕不韦闻言大感愕然,沉吟不语。项少龙当然明白他的难题,尽管给他以天作胆,绝不敢公然行凶杀死他这上将军。因为只要小盘事后知道吕不韦曾在这里见过他,然后他项少龙又忽然给人杀了,他吕不韦休想脱罪。所以只有在谁都不知项少龙是沈良的情况下,吕不韦方可逞凶,他甚至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以免日后会泄出消息。尤其是齐人,因他们绝不想负上杀害项少龙的罪名。
  仲孙玄华对项少龙的态度完全改观,试探道:“沈兄原来相识满天下,难怪与韩侯和龙阳君那么稔熟。”
  这么一说,项少龙立知团内有仲孙龙的线眼,说不定是沙立一系的人。吕不韦则雄躯微颤,显然知道失去杀害项少龙的机会,甚至还要保护他不被别人加害,否则将来可能要蒙上嫌疑或负上罪名,情况不妙之极。众人呆瞪项少龙,不明白一个凤菲歌舞团小小的新任执事,为何得到各国公卿大臣的器重。
  项少龙举杯道:“是各位给的面子,小弟敬各位一杯。”
  众人弄不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脸茫然的举杯回敬。
  吕不韦却知项少龙在警告自己莫要轻举妄动,喝罢正容道:“沈兄这两天是否有空?可否找个时间再碰碰头,又或吕某亲来拜候。”此番话一出,各人惊讶得合不拢嘴,这是什么一回事?以吕不韦的身份地位和一向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的高傲自负,怎会纡尊降贵的去见这个沈良?
  项少龙微笑道:“相见不如不见,仲父三思才好。”
  众人一听下由惊讶变成震骇,知道两人的关系大不简单。原本以酥胸紧挨着吕不韦臂膀的兰夫人,忘情的坐直娇躯。兰宫媛则美目一眨不眨的在旁边凝视项少龙。
  吕不韦眼中闪过怒火,低头看看手上的空杯子,沉声道:“沈良毕竟是沈良,那天吕某听到沈先生独闯仲孙府,早该猜到沈先生是故人。”
  仲孙玄华立即不自然起来,干咳一声。项少龙心中暗骂,知吕不韦不单要挑起仲孙家和自己的嫌隙,还想把自己真正的身份暗示出来,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像仲孙玄华那类剑手慕名来向他挑战,若在公平决斗下杀死自己,小盘难有话说。但当然吕不韦不可直接揭穿他是项少龙,所以说得这么含糊。室内静至落针可闻,远方传来管弦丝竹之音,气氛奇异之极。
  项少龙淡淡道:“那天全赖仲孙兄的令尊高抬贵手,又有李相爷在旁说项,否则小弟恐难在这里喝酒和听媛小姐的仙曲。”
  仲孙玄华见项少龙给足面子,绷紧的脸容放松下来,举杯敬道:“哪里哪里,只是一场小误会!”
  解子元终于有机会说话,笑道:“真的只是小小误会,大家把这杯喝了。”
  旦楚等仍是一脸狐疑,心神不属的举杯喝酒。兰宫媛先为项少龙添酒,再为各人斟酒。
  项少龙趁兰宫媛离席,两人间少了阻隔,凑过解子元处低声道:“别忘了嫂夫人的嘱咐。”
  解子元一震嚷道:“各位见谅,小弟要赶回家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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