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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嬴政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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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盘负手立在书房向着御园的大窗前,背着门口淡淡道:“寡人单独和上将军说几句话,其他人在门外等候。”
  李斯和昌平君领命退出,侍卫把房门在项少龙身后关上。
  项少龙没有施礼,气定神闲地来到小盘身后,低声道:“邯郸那场烧死几百人的大火,是否储君遣人干的。”
  小盘叹道:“寡人是别无选择,否则现在就不是寡人杀人,而是我两个被人杀。”
  项少龙立时无言以对,若从实际的角度去看,小盘这狠辣的手段是必要且是有效的,他项少龙亦想不到其他更干脆的方法。那数百条人命,他项少龙须直接负起责任。若不是他以小盘冒充嬴政,这场灾祸就不会发生。此时已是后悔莫及!又或者这就是命运?自捧出千古一帝的秦始皇,他尚是首次感到后悔。
  小盘柔声道:“师傅现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千万不要恼我,没有上将军的支持,寡人会感到很孤独的。”
  他的称谓由“师傅”和“我”,最后转变回“上将军”和“寡人”,有种非常戏剧性的变化味道。刹那间,项少龙似是经历小盘由一个顽劣的小孩,转变为威凌天下的秦始皇的整个过程,心中感到无与伦比的冲击。
  项少龙强压下翻腾不休的激动情绪,淡然道:“今天微臣是来向储君辞行的,待会微臣返回牧场,静候大典的来临。”
  小盘剧震道:“上将军仍不肯谅解寡人的苦衷吗?”
  项少龙摇头苦笑道:“我怎会怪你,事实上你在政治的舞台上,做得比以前所有君主更出色,天下谁胜得过你?”
  小盘重重舒出一口气,转过身来,龙目射出前所未有的异采,急促地道:“还有四个月,我正式登位,师傅若不怪我,请助我清除吕、嫪两党。”
  项少龙心中一软,叹道:“既有王翦,哪还须我项少龙?”
  小盘嘴角逸出一丝充满慑人魅力的微笑,摇头道:“师傅误会哩,我把王翦召回来,是因为他应该回来,且一旦师傅在齐有什么三长两短,寡人可赖王翦为上将军报仇。”
  项少龙沉吟片晌,道:“微臣回牧场,是想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也可以多点时间陪伴妻儿,储君切勿想歪。”
  小盘哑然失笑道:“只有上将军敢叫寡人不要想歪,别人怎敢说。”接着正容道:“上将军是否仍打算在寡人冠礼后退往北塞?”
  项少龙凝望小盘威棱四射的龙目,沉声道:“此为微臣最大的心愿,储君切莫阻挠。”
  小盘苦笑道:“上将军是寡人唯一不敢开罪的人,教寡人可以说什么呢?现在寡人只有一个要求,是请你替寡人除去吕不韦和嫪毐。”
  项少龙断然道:“好吧!一个月后臣子重返咸阳,与他们的决战将会展开。”
  项少龙与荆俊、滕翼策马驰上牧场内最高的山丘,俯瞰远近暮春的美景。四周的景色犹如画卷,驼马牛羊自由自在的在广阔的草原闲荡,享受着丰沃土地提供的肥美水草。在清晨缥缈的薄雾下,起伏的丘陵谷地墨绿葱苍,远山隐约朦胧,层次无限。间有瀑布从某处飞泻而下,平添生趣。
  滕翼仰望天际飞过的一群小鸟,叹道:“终于回来。”
  项少龙却注目正在策马追逐为乐的纪嫣然、鹿丹儿、善兰诸女和项宝儿等孩儿,油然道:“这次出征,最大的收获不是立下什么功业,而是学懂两件事。”
  荆俊大感兴趣地追问。
  项少龙道:“首先是学懂接受失败,那可以是在你自以为胜券在握、万无一失时发生的。”
  滕翼犹有余悸道:“李牧用兵如神,一日有此人在,我军休想在赵境逞雄。”
  项少龙叹道:“李牧在战场上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尽管王翦亦难奈何他,可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终有一天他要败于自己国中昏君奸臣之手,这是所有功高震主的名将的下场!”
  滕翼愕然道:“少龙似乎很有感触,可否说清楚点呢?”
  项少龙道:“这正是我临淄之行学到的第二件事,政治从没有道理可言,为了个人和国家的利益,最好的兄弟朋友也会将你出卖。”
  滕翼和荆俊露出深思神色。
  项少龙道:“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否则一旦大祸临头,会在措手不及下把辛苦得来的东西全赔进去。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到时后悔就迟了。”
  纪嫣然此时独自驰上山丘,刚巧听到项少龙最后两句话,赞赏道:“夫君大人这两句话发人深省,隐含至理,嫣然听到可以放心!”
  项少龙心中涌起无限柔情,看着来到身旁的纪嫣然,豪情奋起道:“最后一场仗我们必须打得漂漂亮亮,既干掉吕贼,又可功成身退,到塞外安享我们的下半辈子。”
  滕翼道:“不过假若储君蓄意要对付我们,他将没有任何顾忌,并不容易应付。”
  荆俊剧震道:“不会这样吧?”
  纪嫣然向项少龙道:“我看夫君大人还是坦白告诉小俊为何会有这可能的情况吧!否则小俊会因把握不到形势的险恶而出问题。”
  荆俊色变道:“这么说,谣言并非谣言。”
  项少龙缓缓点头,把小盘的身世说出,然后道:“此事必须严守秘密,小俊更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丹儿在内。”
  荆俊吁出一口凉气道:“只要看看那天储君怒斩钱直,当知他为保住王位,是会不惜一切的。”
  项少龙沉声道:“我被人骗得多,很怀疑储君亦在骗我,你们听过狡兔死,走狗烹的故事吗?”
  纪嫣然虽博览群书,却当然未听过此事,一呆道:“是怎么来的?”
  项少龙暗骂自己又说多余话,解释道:“当兔子全被宰掉,主人无猎可狩,就把猎犬用来果腹。现在我们的情况亦是那样,当吕、嫪两党伏诛,我们便变成那头猎犬,最要命是我们乃知悉储君真正身世的人,会威胁他王位的安稳。”
  滕翼点头道:“三弟有此想法,二哥我就放心。我们应否及早离开呢?没有我们,吕不韦亦不会有好日子过。”
  项少龙道:“若我们现在便走,保证没有半个人可活着去见大哥。”
  三人同时动容。
  项少龙极目远眺,苦笑道:“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心态。当年他尚是孩提之时,已懂用诈骗亲手把赵穆刺毙,事后谈起还得意洋洋。照我猜测,我们乌家的人中,定有人因受不起引诱,成为他的卧底,所以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绝逃不过他的耳目。”
  荆俊双目寒光烁闪,道:“如给我找出叛徒,立杀无赦。”
  纪嫣然道:“兵不厌诈,若我们可寻出此人,该好好利用才对。”
  项少龙道:“我们唯一逃走的机会,是趁储君往雍都对付叛党的天大良机,否则将是插翼难飞。”
  滕翼哈哈笑道:“此言正合我心意。”
  项少龙道:“储君忌的是我,所以只要一天我仍在这里,其他人要离开他绝不会干涉。我们尽量利用此一有利形势,将包括廷芳、宝儿等大部份人先一步撤往塞外,储君是没法反对的,因为至少在表面上,他已许诺让我离开。”
  纪嫣然皱眉道:“但当我们要走,将不是那么容易。”
  项少龙向荆俊道:“现在我们乌家可用之兵有多少人?”
  荆俊道:“加上新来依附的族人,去除出征阵亡者,共有二千一百多人,不过由于要护送妇孺往塞外去,留下者将少于此数!”
  项少龙满意地道:“人多反不便逃走,只要留下三百人该足够;但这三百人必须是最精锐的好手和在忠诚上绝对没有问题的人。此事由二哥和五弟去办,我们人少一点,储君更不会着意提防。”
  纪嫣然沉吟道:“夫君大人有没有想过,清剿叛党之际,储君会调动大军,将雍都和咸阳重重包围,那时我们人力单薄,有起意外变故来如何逃走?”
  项少龙淡淡道:“储君若要杀我,绝不会假他人之手,难道他可命四弟、昌平君、桓齮等来对付我吗?试问他有什么藉口呢?唯一的方法,是把责任归于吕、嫪两党身上,例如通过像茅焦那种嫪党的内鬼,布下陷阱让我自己踩进去。只有到迫不得已之时,才会亲自领兵来对付我,事后再砌词掩饰。”
  滕翼道:“三弟这番话极有见地,假若储君全心对付我们,而我们中又有内奸,确令人难以应付。”
  项少龙忽地岔开话题道:“我们怎样可秘密在这里作点安排,倘有猝变,可躲回牧场,再从容离开?那既可避过大军袭击,又可使储君以为可以秘密地到这里来处决我们。”
  纪嫣然叹道:“逃走的最佳方法,当然是挖掘地道,问题是如何能够保密?”忽又娇躯轻颤道:“嫣然想到哩。”
  三人大喜往她瞧来。
  纪嫣然指着东南角近郊处妮夫人诸女的衣冠冢道:“若我们表面重建这座衣冠冢,内里则暗建地道,用的是小俊新来的兄弟和嫣然的人,保证除鬼神之外谁都能瞒过。”
  项少龙苦恼道:“问题是储君知道我擅于用计,只要在攻打前派人守着各处山头,我们能逃得多远,由现在到加冕只余四个多月,绝不能建一道长达数里的地道出来。”
  荆俊献计道:“这个易办,以前尚是小孩时,我们敌不过邻村的孩子,会躲进山洞里。所以只要从地道逸走,再找个隐秘处躲上他娘的几天,待大军走后悄悄溜走,这方面由我负责。”
  项少龙大喜道:“立即着手进行。”
  当天下午,在乌应元主持下,举行乌族的最高层会议,商定进行撤退计划的所有细节。之后项少龙抛开一切,投进欢娱的家庭生活中。想起过去两年的遭遇,就像一场大梦。不过梦仍未醒,只要记起二十一世纪时的自己,便难以不生出浮生如梦的奇妙感觉。三天后,琴清来了。项少龙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以慰相思之苦。琴清脸嫩,更因有乌廷芳、赵致、田氏姊妹和纪嫣然等在旁偷看,挣又挣不脱,羞得耳根红透。纪嫣然等识趣离开内厅,好让两人有单独相谈的机会。
  项少龙拉她到一角坐下,爱怜地道:“清姊消瘦了!”
  琴清垂首道:“人家这次来找你,是有要事奉告。”
  项少龙一呆道:“什么要事?”
  琴清白他深情的一眼,接着肃容道:“最近政储君使人在歌姬中挑选一个人,又命专人训练她宫廷的礼仪,此事非常秘密,人家是在偶然一个机会下,见到廷匠为她缝制新衣,无意得悉此事的。”
  项少龙皱眉道:“此事有什么特别?”
  琴清脸上现出害怕的表情,颤声道:“这歌姬无论外貌体型,均有七、八分酷肖太后,噢!少龙,我很心寒呢!”
  项少龙张臂抱着扑入怀里的琴清,只觉整条中枢神经凉沁沁的。他立时把握到琴清猜想到的是什么,小盘决定杀死朱姬,却因朱姬终是他名义上的亲母,杀她乃不孝不义的事,故以此偷天换日、李代桃僵之法,以惑其他人耳目。杀朱姬后,再以此女冒充朱姬,禁之于宫苑之内,瞒过秦国的臣民。琴清之所以害怕,因她并不知道朱姬实非小盘的生母。小盘再非昔日的小盘,他已变成狠辣无情的嬴政,举凡挡在他前路的障碍,他都要一手去掉。当年他曾答应放过朱姬,现在他显然并不准备守诺。自己该怎么办?对朱姬他仍有很深的内疚和感情。可是在现今情况下,他还可以有什么作为?
  琴清幽幽道:“储君改变很大。”
  项少龙沉声道:“他对你怎样?”
  琴清道:“他对我仍是很好,常找人家谈东谈西,不过我却感到他对你有别往昔。以前他最爱谈你的事,但自你从临淄回来后,他从没在我面前说起你的事。唉!他不说话的时候,我不知他在想什么。”
  项少龙再一阵心寒,问道:“他知道你来牧场找我吗?”
  琴清道:“怎敢瞒他?他还嘱我带一批糕点来给你们。”
  项少龙苦笑道:“杀我的头都不敢吃他送来的东西。”
  琴清猛地坐直娇躯,色变道:“他敢害你吗?”
  项少龙抓着她香肩,柔声道:“不要紧张,糕点该没有问题,告诉我,若我到塞外去,你会随我去吗?”
  琴清伏入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道:“你项少龙就算到大地的尽头去,琴清也会随伴在旁,永不言悔。”
  紧拥她动人的香躯,项少龙的心神飞越万水千山,直抵远方壮丽迷人的大草原去,只有在那里,他才可过苦盼足有十年的安乐日子。琴清小住三天,返回咸阳。现在项少龙完全清楚小盘的心意,为保持王位,他对杀人是不会手软的。虽然仍很难说他敢不敢对付自己,但经过临淄的教训,项少龙再不敢掉以轻心。他保持每天天亮前起床练刀的习惯,勤习骑射。从乌家和荆族的子弟兵中,他们挑出三百人,当然包括乌言著、荆善这类一级好手,配备清叔改良后铸制的钢刀强弩,又由项少龙传他们钢针之技,日夜操练。乌应元等则开始分批撤走,今天轮到乌廷芳、赵致、周薇、善兰、田氏姊妹、鹿丹儿、项宝儿等人,临别依依,自有一番离情别绪。项少龙、滕翼、荆俊和纪嫣然陪大队走了三天,折返牧场,忽觉牧场登时变得冷清清的,令人很不自在。
  晚膳之时,滕翼沉声道:“乌应恩是那个叛徒。”
  众人均感愕然。乌应恩乃乌应元的三弟,一向不同意舍弃咸阳的荣华富贵,不过仍没有人想到他会作小盘的内奸。
  纪嫣然道:“我一向很留意这个人,二哥怎可如此肯定?”
  滕翼道:“因他坚持要留下来管理牧场,待到最后一刻撤走。这与他贪生怕死的性格大相径庭,所以我特别派人秘密监视他和手下家将的动静,发觉他曾多次遣人秘密到咸阳去。于是我通知陶公,着他差人在咸阳跟踪其家将,果然是偷到王宫去作密报。”
  荆俊狠狠骂道:“我从来不欢喜他。”
  项少龙道:“幸好我们早有防备,不过有他在这里,做起事来终是碍手碍脚,有什么法子可把他和他的人迫走?”
  纪嫣然道:“他只是受人蛊惑,又贪图富贵安逸,故作此蠢事。只要我们针对他贪生怕死的性格,加以恫吓,并让他明白储君绝不会让人晓得他在暗算你的秘密,保证他会醒悟过来。”
  滕翼皱眉道:“不要弄巧反拙,假若他反向储君报告此事,储君立知我们对他有提防。”
  纪嫣然秀眸寒芒闪闪,娇哼道:“只要我们将他的妻妾儿女立即全部送走,他还敢有什么作为?这事交由嫣然处理。”
  项少龙见纪嫣然亲自出马,放下心来,道:“明天我们回咸阳去,谁留在牧场看顾一切。”
  纪嫣然苦笑道:“让嫣然留下吧!否则乌果恐难制得住三爷。”
  项少龙虽然不舍得,却别无他法,时间愈来愈紧迫,尚有三个月就是小盘登基的大日子,届时一切应在几天内解决。
  项少龙回到咸阳,第一件事是入宫见小盘。小盘如常地在书房接见他,还有李斯陪侍一旁。
  行过君臣之礼,小盘道:“李卿先报告目下的形势。”
  李斯像有点怕接触项少龙的眼神,垂头翻看几上的文卷,沉声道:“吕不韦大部份时间不在咸阳,名之为监督郑国渠最后阶段的工程,事实上是联系地方势力,好在朝廷有变之际,得到地方的支持。”
  项少龙故意试探他道:“管中邪呢?”
  李斯仍没有朝他瞧来,垂头道:“管中邪刚被储君调往韩境向韩人施压,除非他违令回来,否则储君加冕之日,他理该仍在远方。”
  小盘淡淡道:“他的箭术太可怕,有他在此,寡人寝食难安。他身旁的人中,有寡人布下的眼线,只要他略有异举,将有人持寡人的圣旨立即将他处决。”
  李斯迅快瞥项少龙一眼,又垂下头去,道:“现在雍都实际上已落入嫪毐手上,他的部下人数增至三万,尽占雍都所有官职。”
  小盘微笑道:“寡人是故意让他坐大,使他不生防范之心,然后再一举将他和奸党彻底清剿。哼!让他风流快活多一会又如何?”
  李斯首次正眼瞧着项少龙道:“照储君的估计,吕不韦会趁储君往雍都加冕的机会,与嫪毐同时发动,控制咸阳。由于都卫军仍控制在许商的手上,而昌文君的禁卫军又随储君到雍都去,变起突然下,吕贼确有能力办到此事。”
  小盘接口道:“吕贼和嫪贼手上有太后的印玺,其他人在不明情况下,很易被他们所愚,作了帮凶都不晓得。”
  项少龙淡淡道:“咸阳交由我负责,保证吕不韦难以得逞。”
  小盘和李斯愕然互望。
  好半晌小盘沉声道:“没有上将军在寡人身旁,寡人怎能心安,咸阳该交由滕荆两位将军处理,上将军须陪寡人到雍都去。”
  项少龙早知他会有如此反应,心中暗叹,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道:“储君有令,微臣怎敢不从。”
  小盘皱眉瞧他好半晌,转向李斯道:“寡人要和上将军说几句话。”
  李斯看也不敢看项少龙一眼,退出房外。书房内一片令人难堪的静默。
  小盘道:“上将军是否不满寡人?很多事寡人是别无选择,在迫于无奈下采取非常手段的。”
  项少龙深深地凝视他,感觉却像看着个完全陌生的人,轻描淡写的道:“储君打算怎样处置太后?”
  小盘一点不畏缩地与他对视,闻言龙目寒光大盛,冷哼一声道:“到今时今日,上将军仍要为那淫乱宫帏、坏我秦室清名的女人说话吗?”
  项少龙亦是虎目生寒,盯着他冷然道:“这是臣下对储君的唯一要求,你要杀谁我不管,只请你念在昔日恩情,放过太后。”
  小盘龙目杀机一闪即逝,却不知是针对朱姬抑或是他项少龙而发。旋即回复冷静,沉吟道:“只要她以后不再理会朝政,留在宫中,寡人绝不会薄待她,这样上将军可满意吧。”
  若没有琴清透露出来的消息,说不定项少龙会相信他的说话,现在只感一阵心寒。
  假如项少龙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这一刻索性豁出去,直斥其口是心非。但想起滕翼、荆俊、纪嫣然等数百条人命,甚至乌族和荆族的人命都系在自己身上,不得不忍下眼前这口恶气。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立要招来杀身和灭族之祸,未来的秦始皇可不是容易对付的。
  小盘语调转柔,轻轻道:“师傅不相信我吗?”
  项少龙满怀感触地沉声道:“储君对应付吕、嫪两党的事早胸有成竹,哪还需要我效力?不若我今晚就走1
  小盘剧震道:“不!”
  项少龙亦是心中剧震,他这几句话纯是试探小盘的反应,现在得出的推论自然是最可怕的那一种。
  小盘深吸一口气道:“师傅曾答应我目睹我登基后才离开的,师傅要遵守信诺。”又叹道:“你不想手刃吕贼吗?”
  项少龙心知肚明如再坚持,可能走不出宫门去。装出个心力交瘁的表情,苦笑道:“我若守信诺,储君也肯守信诺吗?”
  小盘不悦道:“寡人曾在什么事上不守承诺呢?”
  项少龙暗忖两年的时间变化真大,使自己和小盘间再没有往昔的互相信任,还要尔虞我诈,口是心非。
  他当然不会笨得去揭破小盘对付朱姬的阴谋,微笑道:“储君若没有别的事,微臣想返家休息。”
  离开书房,李斯肃立门外,见到项少龙,低声道:“让我送上将军一程好吗?”
  项少龙知他有话要说,遂与他并肩举步,哪知李斯却直至走到广场,长长的整段路没有半句说话。荆善等见到项少龙,牵马过来。
  李斯忽地低声道:“走吧!少龙!”
  接着神色黯然的掉头回去。项少龙心中立时涌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复。李斯乃小盘现在最亲近的宠臣,凭他的才智,自能清楚把握小盘的心意,甚至从种种蛛丝马迹猜出小盘的身份,至乎他两人的真正关系,且推断出小盘不会放过他项少龙。没有朱姬,没有项少龙,小盘可永远保持他嬴政的身份。其他人怎么说都不能生出影响力。这更是一种心理的问题,当未来的秦始皇见到他或朱姬,心中很自然会记起自己只是冒充的假货。李斯才智高绝,故意在小盘前与自己画清界线,暗下却冒死以语带双关的“走吧!”两字点醒自己。他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感到不枉与李斯一场朋友。驰出宫门,有人从后呼唤。
  项少龙回头望去,昌文君单骑由宫门直追上来,道:“我们边走边说!”
  项少龙奇道:“什么事呢?你不用在宫内当值吗?”
  昌文君神色凝重道:“少龙是否要到塞外去?”
  项少龙淡淡道:“我是个不适合留在这里的人,因我最怕见到战争杀戮之事,你认识我这么久,该知我是个怎样的人。”
  昌文君默然半晌,欲止又言的道:“储君对这事似乎不太高兴,说这样会动摇军心。”
  项少龙心中一痛,低声道:“不要劝我,我现在唯一后悔的事,是没有在两年前走,那我对大秦的记忆,将会是我在大草原上驰骋时,最值得回味的。”
  言罢一夹马腹,加速驰走,把愕然勒马停下的昌文君远远抛在后方。乌舒等众铁卫忙加鞭赶来,一行十多骑,逢马过马,遇车过车,旋风般在日落西斜下的咸阳大道全速奔驰。项少龙到此刻终于对小盘死心,现在他心底唯一要做的一件事,是如何助朱姬逃过杀身之祸。
  自来到古战国的世界里,他每天面对的是各式各样的斗争,锻炼得心志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纵使对手是秦始皇,他也丝毫不惧。但他绝不会低估小盘,因为他是当时代最明白他可怕处的人。在历史上,秦始皇是个高压的统治者,所有人最后无不要向他俯首称臣。讽刺的是这历史巨人,却是由他一手培养出来的。项少龙很想仰天大叫,渲泄出心头的怨恨。
  他当然不可以这样做,他还要比以前任何一刻更冷静,更沉着。只有这样,他方有希望活着到塞外去过他幸福的新生活。假设朱姬肯跟他走,他会带她一起离开,以补赎欺骗她多年的罪疚。
  项少龙前脚踏入乌府,已给陶方扯着往内厅走去,不由大奇道:“什么事?”
  陶方神秘兮兮地微笑道:“老朋友来了!”
  刚步入内厅,滕翼正陪两位客人说话,赫然竟是图先和肖月潭。项少龙大喜奔过去,拉着两人的手,欢喜得说不出话来。
  图先双目激动得红起来,道:“我事先并不知道月潭忽然到咸阳来,所以没有先通知各位。”
  肖月潭亦是眼角湿润,微笑道:“老哥曾在临淄拿少龙的命去作赌注,少龙不会怪老哥吧!”
  滕翼笑道:“赌赢自然是另一回事!”
  项少龙苦笑道:“老哥对我的信心,比我对自己的信心还要大。幸好我跑得快,否则今天将不能在此和两位握手言欢。这叫三十六着,走为上着。”
  众人一阵哄笑。
  图先叹道:“说得真好,走为上着,我们刚才正是研究如何离开这风雨飘摇的是非之地。”
  陶方笑道:“坐下说!”
  到各人坐好,肖月潭道:“这次我来咸阳,是要亲眼目睹吕贼如何塌台,不过刚才与滕兄一席话后,始知少龙处境相当不妙。”
  项少龙见到肖月潭,心中的愁苦一扫而空,代之是奋起的豪情,哈哈笑道:“能在逆境中屹立不倒的,是真正的好汉子,现在有肖兄来助我,何愁大事不成。”
  图先欣然道:“见到少龙信心十足,我们当然高兴,纵使形势如何险恶,我们仍是斗志高昂,现在吕贼败势已成,问题只在如何安抵塞外,好过我们的安乐日子。”
  陶方接口道:“刚才图管家详细分析吕贼的处境,他现在仅余的筹码,只有仍握在手上的都卫军、管中邪的部队、一万五千名家将和与他同流合污的嫪党,至于其他一向与他勾结的内外官员,有起事来都派不上用场,所以只要我们作好部署,定可将他迫上绝路,报却我们的深仇。”
  肖月潭肃容道:“问题是我们如何可在手刃吕贼后,安然离开。”
  项少龙微笑道:“本来我还没有什么把握,现在老哥大驾到,当然是另一回事。”
  肖月潭苦笑道:“不要那么依赖我,说不定我会教你们失望。”
  项少龙压低声音道:“老哥有没有把握变出另一个项少龙来呢?”
  众人齐感愕然。
  项少龙欣然道:“乌果此人扮神像神,装鬼似鬼,身型与我最为相近,只要老哥有方法将他的脸孔扮成我的模样,我有把握骗倒所有人,以暗算明的去对付敌人。”
  肖月潭在众人期待下沉吟半晌,最后断然道:“这是对我肖月潭的最大挑战,虽然难度极高,我仍可保证不会让少龙失望。”
  项少龙一掌拍在几上,哈哈笑道:“有老哥这句话,整个形势顿然改观。我们第一个要杀的人是管中邪,此人一去,吕不韦就像没牙的老虎,再不能作恶。”
  滕翼点头同意道:“对!若让此人拿起弓矢,不知有多少人可以活命?”
  陶方道:“可是现在我们担心的,却非吕不韦而是嬴政。”
  项少龙淡淡道:“这正是我需要有另一个项少龙的原因。”
  肖月潭嘴角飘出一丝微笑,与图先交换了个眼色,笑叹道:“少龙确是了得,骗得我们那么苦。”
  就在这一刻,项少龙晓得肖月潭和图先已猜到了小盘不是真的嬴政,而这正是小盘要杀自己的原因。凡是深悉内情者,均知空穴来风,非是无因。只有当项少龙不在人世,小盘始能根绝害得他早晚不安的祸患。他和小盘的决裂,是命运早注定的,没人能够改变。
  接着的十多天,项少龙如常上朝,却谢绝一切应酬,全力训练由三百人组成堪称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的精锐。他们的装备是当时代最超卓的,原先的设计来自他这二十一世纪的装备专家,再经过清叔为首的越国巧匠多番改良,使他们变成类似武侠小说描写中的高手,精擅使用诸般厉害暗器、武器以及攀墙越壁、潜踪匿迹之术。这天黄昏,纪嫣然偕乌果从牧场来了,带来好消息。
  美丽的才女道:“乌应恩在嫣然软硬兼施下,终承认暗中向储君提供消息,却辩称全是为乌家着想,因为储君只是要求他设法令我们打消退往塞外的念头。”
  滕翼冷笑道:“叛徒自有叛徒的藉口。”
  纪嫣然道:“嫣然倒相信他的话,因当嫣然指出储君可能因夫君功高震主,动了杀机,他骇得脸青唇白,还把与他接触的人供出来。”
  项少龙沉声道:“是谁?”
  纪嫣然道:“那人叫姚贾,夫君认识这个人吗?”
  项少龙点头道:“他是李斯的副手,专责联络各国的责任,最近刚由齐国出使回来,是个很有才智的人。”
  纪嫣然道:“恩三爷现在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答应全面与我们合作。为了安全起见,嫣然把他原本的家将和手下全体送往塞外,免得其中有人私下被姚贾收买。”
  项少龙道:“乌应恩最大的作用,是可令储君以为我们待诸事完成后,才会撤往塞外。”
  滕翼沉声道:“若我是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会在雍都借嫪毐之手把你除掉。那时他还可借为你复仇为名,对嫪党大事讨伐,一举两得。”
  项少龙笑道:“总言之我们不可让他知道我们杀吕不韦后立即开溜,便达到惑敌的目的。”转向纪嫣然道:“嫣然的思虑比我两兄弟缜密得多,可否编造一些消息,一点一点地在冠礼前这段时间内,慢慢漏给姚贾知道。最好是要他经一番推敲,始猜得出我们须他转告储君的故事。”
  纪嫣然白他一眼道:“不要猛捧嫣然,人家尽力而为吧!”
  滕翼道:“尚有两个多月,便要到雍都去,三弟究竟有何杀吕不韦后从容脱身的妙计。”
  项少龙叹道:“我先要见朱姬一面,再决定细节。”
  纪滕两人大吃一惊。
  滕翼劝道:“现在嫪毐视你如眼中钉,假设你到雍都去,说不定会出事。且若被储君知道,更激起他的凶念。”
  纪嫣然亦道:“太后不是以前那个太后,甚至会误会你杀她的真正儿子来偷龙转凤,故你不宜去见她。”
  项少龙倒没想过这一点,心中一阵不舒服,说不出话来。
  滕翼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只要对得住天地良心,哪管别人怎样看我们。”
  项少龙苦笑道:“我正是为自己的良心,故想去见朱姬一趟,希望使她得免大祸。”转向纪嫣然道:“可否把清姊请来,我希望能透过她秘密约见朱姬。”
  纪嫣然玉脸一寒,气道:“你这人想定的事,总是一意孤行。朱姬为嫪毐生下两个野种,难道她肯舍弃两个儿子陪你走吗?现在我们自顾不暇,你仍要节外生节?廷芳和致致走时,曾着我千万不可让你去作危险的事,若你要去见那女人,先将纪嫣然休了吧1
  项少龙自认识纪嫣然那天开始,尚是首次见她如此疾言厉色,吓得噤若寒蝉,不敢辩驳。
  滕翼点头道:“这次二哥也帮不了你,尤其此事关系到家族的存亡,三弟务要听嫣然的话。”
  项少龙无奈下只好答应。纪嫣然这才消气。接着的一段日子内,项少龙一面全力训练手上那支三百人的劲旅,另一方面指导乌果如何扮作自己,务求要连小盘、李斯等熟人也可瞒过。唯一的破绽是声音,幸好纪嫣然想出一计,是由项少龙在适当时候装病,那就算声音沉哑一点仍不会启人疑窦,更可不用说那么多话,一举两得。这晚肖月潭由牧场回来,借去一套项少龙的官服,把乌果关到房里,众人则在外面静心等候,看看乌果会变成什么样子。众人到现在仍不大清楚项少龙为何要找乌果乔扮自己,荆俊忍不住说出心中疑问。
  项少龙答道:“我第一个要骗的人是吕不韦,储君打定主意要吕不韦留守咸阳,以吕不韦的作风,定趁这时机设法除去二哥和五弟,只要我……咦!”
  纪嫣然、滕翼和荆俊齐吃一惊,瞪着脸色微变的他。
  项少龙神色凝重地道:“你们说会不会管中邪也用同一方法潜回咸阳来呢?否则在此离加冕礼只有一个月的关键时刻,他怎肯仍留在外地?”
  滕翼道:“没有肖兄的妙手,凭什么变出另一个管中邪来?”
  纪嫣然道:“若吕不韦早有此计,要找个与管中邪相似的人,再由旁人加以掩饰,当可鱼目混珠,所以夫君大人所猜的,是大有可能。”
  项少龙向刚进来的陶方说出他的猜测,道:“通知图总管,请他留意此事,只要我们把握到管中邪的行踪,行事时第一个杀的就是他,然后轮到韩竭等人。”
  荆俊道:“刚才三哥的意思,是否想让吕不韦以为三哥是陪储君到了雍都,其实你却是留在咸阳对付他?”
  项少龙点头道:“是最主要的原因,其次是我可以不在储君的监视下放手而为。”
  滕翼道:“但我们须作出周详的部署,设法把乌果从雍都接走,否则恐怕这小子性命难保。”
  肖月潭的声音响起道:“这正是最精采的地方,只要假少龙变回真乌果,逃起来方便多了。”
  众人心大心小的朝敞开的房门瞧过去,只见肖月潭和另一个“项少龙”缓步而出,无不拍案叫绝。
  乌果扮的项少龙向各人唱一个喏,作状摸往并不存在的百战宝刀刀柄,喝道:“吕贼你给我跪下,我项少龙等着斩你的臭头,等足七年哩!”竟见连声音语调都装得有七、八分相似。
  众人轰然大笑。
  纪嫣然娇笑道:“没有可能的,怎可会肖似成那样子?”
  乌果朝纪嫣然讶道:“娘子你竟不认得夫君大人,糊涂至此,小心为夫休了你。”
  当然又是逗得哄堂大笑,陶方更辛苦得捧腹弯腰。
  纪嫣然喘着气笑道:“你敢休我,我一剑宰掉你。”
  项少龙看得心生感触,乌府两年多来还是首次这么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乌果摆出个吃惊状,失声道:“娘子那么凶,为夫迁就点认错好哩。”
  纪嫣然没好气和他瞎缠下去,对肖月潭道:“肖先生不愧天下第一妙手,竟弄得如此神乎其技?”
  肖月潭爱不释手地欣赏自己的杰作,轻描淡写的道:“我费五天工夫,以木材雕出少龙的头像,再以秘方配制出膜料复制出这张假脸,上色和一番手脚后,另一个项少龙立告面世。”
  荆俊赞叹道:“以后我若未验明对方的正身,再也不敢相信对方是否真的是那个人。”
  肖月潭笑道:“没有乌果,任我三头六臂,都无计可施。这家伙的体型大致和少龙相若,只是肩头窄些儿,于是我在他衣服内加上垫子,掩饰破绽。”
  纪嫣然掩嘴娇笑道:“不过他仍要学习怎样走路才成。”
  乌果仰天打个哈哈,大步踏出,学着项少龙的姿态来回走动,果然唯肖唯妙。
  项少龙整个人轻松起来,忽然间,他知道主动重回手上,再不是处于完全捱打的劣势里。
  项少龙和肖月潭两人坐在亭内,同赏园上美丽的星空,无限感触。
  肖月潭叹道:“生命真奇怪,上一刻我们似乎仍在临淄,忙于应付各式各样的人物和危机;这一刻已置身咸阳,同样是想着如何溜走。但这一趟却有一了百了的感觉,心情好多哩。”
  项少龙点头道:“有老哥在旁指点,我更是信心十足,有把握安然抵达塞外,去过我们渴求已久的新生活。”
  肖月潭沉吟片晌,正容道:“我们知道嬴政绝不会让吕不韦这深悉他身份隐情的人活下去,我虽然很想看吕不韦如何黯然收场,可是那多多少少要冒上风险,那我们是否该早一步离开?岂非可省去很多烦恼吗?”
  项少龙道:“我曾想过同一的问题,却因两个原因打消念头。首先是家族的撤退仍须一段时间可以彻底完成,其次是我怕嬴政暗中另有布置,只要我露出离开的动静,会在途中拦截我们,那时尽管干掉我,仍可向外宣称我已离开。所以我们必须等待最佳时机溜走,那该是嬴政行加冕礼的一天,而为自保,我们必须对吕不韦主动出击,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肖月潭点头同意道:“都是少龙想得周详。”
  项少龙苦笑道:“我的思考怎及得上老兄,只不过没人比我更明白嬴政的厉害和狠辣,一个不小心,会有舟覆人亡之险。”
  肖月潭道:“你准备怎样对付吕不韦?”
  项少龙正容道:“正要向先生请教。”
  肖月潭捋须微笑道:“该说向图公请教才对,世上还有谁比他更明白吕不韦的虚实和手段,他静候这么多年,等待的是这一刻。”
  项少龙欣然道:“那此事全交由两位筹谋策划,我们则为整装候命的兵将。”
  仰头望往灿烂的夜空,心想以图先的老到,肖月潭的智谋,该很快可瞧见塞外的星空。
  翌晨天未亮乌府各人早已起来,聚在园中练武。项少龙耐心指导乌果使用式样与百战宝刀相同,由清叔特别打制的另一柄宝刀。此刀钢粹虽仍与百战刀有一段距离,已胜过清叔的其他制品。乌果本身是特级高手,无论姿态气势,都似模似样。滕翼拿着墨子剑和他对打,这家伙到百多招后,始露出败象。乌言著、乌舒、荆善等铁卫拍手叫好。
  项少龙把乌言著召到身旁,道:“众铁卫以你最沉着多智,这次你们陪乌果到雍都去,记得保命要紧,若见势色不对,借勾索之便,立即逃回来。”
  乌言著道:“项爷放心,陶公在两年前已派人潜往雍都,不但摸清形势,还做下种种布置,可以在危急时接应我们。”
  旁边的纪嫣然笑道:“乌果诡计多端,从来只有他占人的便宜,想暗算他是难比登天,少龙放心。”
  项少龙对乌果信心十足,否则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却特别提醒乌言著道:“储君必会等到最好时机,才会对我施展暗算的手段,那当是在与嫪党正面冲突时发生,否则怎能把责任推到嫪党身上去。”
  纪嫣然插入道:“若有方法把面具安到另一具身形酷肖夫君大人的尸首处,那就可暂时把储君骗过。”
  乌言著精神一振道:“这事我们看着办,不一定是没有可能的。”
  这时乌果气喘喘的来到三人身前,得意洋洋道:“我的百战刀法如何?”
  纪嫣然笑道:“你项爷哪有如你般喘得像快要断气的样子呢?”
  乌果嘻嘻笑道:“别忘记我的病仍未痊愈,喘些气是正常嘛!”
  纪嫣然点头道:“还是你了得,我差点忘哩。”转向项少龙道:“夫君大人最好让肖先生弄点病容出来,让储君看到,到要装病倒时当更有说服力。”
  乌果道:“初时只须装出疲累的样子,然后逐分加重病容,更是万无一失。”
  项少龙暗忖这叫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正要答话,陶方领着一人急步走来,众人愕然瞧去,无不喜出望外。来的竟是久违的王翦,秦国纵横无敌的绝代神将。
  王翦比以前黝黑结实,整个人变得更有气势和沉着,顾盼间双目神光电射,不怒而威,不愧盖代名将的风范。
  这时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先把项少龙拥个结实,长叹道:“三哥可知小弟是如何挂念你们?”
  滕翼和荆俊齐扑过来,四个义兄弟搂作一团,使人感动得生出想哭的冲动。
  王翦哈哈一笑,分别与滕荆拥抱为礼,道:“少龙瘦了点,神采却更胜昔日我离开咸阳之时。”转向纪嫣然道:“三嫂也漂亮了。”
  众人围拢过来,纷纷与纵横无敌的神将拉手致意。
  项少龙道:“四弟何时回来的,见过储君吗?”
  王翦道:“看看我这身便服,当知我是秘密回来,不知如何,我总觉先来和你们打个招呼,然后去见储君会妥当一点。”
  众人大讶,纪嫣然道:“四叔为何有此想法?”
  王翦沉声道:“事实上三天前我早回来,却苦忍着留在城外秘处,只遣人回来打听消息,为的是怕吕嫪两党假传旨意召我回来,岂知听到的却是别的消息,三哥和储君近来似乎不大融洽。”
  滕翼问道:“四弟听到什么消息?”
  王翦道:“首先是储君似是不赞成三哥与族人往塞外去,其次是储君和三哥疏远,不像从前般事事找三哥商量。”
  荆俊叹道:“四哥的耳目非常灵通。”
  项少龙心内下个决定,道:“我们进去再谈。”
  在内厅坐好,王翦冷哼一声道:“这次我带了三万精兵回来,都是十中挑一的精选,且无人不为我王翦效死力,区区贼党,只要我动个指头,保证他们全军覆灭。”又叹道:“但我却担心储君,更担心他会对三哥不利,储君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令人难以捉摸。”
  众人心知肚明,王翦必是听到有关嬴政身世疑团的消息,始会有此推论。只不过怕项少龙尴尬,同时也为表白对项少龙的信任,所以不直接说出来。嬴政斩杀钱直的事,轰动全国,王翦没有理由不知道。陶方、纪嫣然、荆俊、滕翼、乌果五个人十只眼睛,全集中到项少龙身上,由他决定怎样对王翦说这件事。
  项少龙微微一笑道:“四弟不愧大秦头号猛将,甫回咸阳就把情报做得这么准。”
  这等若肯定王翦的推测。
  王翦双目寒芒烈闪道:“我对付的只是懒用脑筋的匈奴,三哥面对的却是东方五国的联军,怎到我王翦当头号名将。”又斩钉截铁的道:“三哥想要我这四弟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放心说吧!”
  项少龙哈哈大笑,探手抓着他宽厚的肩头,欣然道:“我要四弟荡平吕嫪两党,再助嬴政统一天下,建立秦朝大业,而四弟则成旷古烁今的不世名将。”
  王翦与他对视片晌,哑然失笑道:“英雄好汉,永远是英雄好汉,各位兄嫂快看看我的三哥,谁比他有更广阔的胸襟,更能不为功名利禄所困,小弟自愧不如。”
  众人心中感动,明白王翦的意思。要知现在秦国的两位上将军,正是项少龙和王翦,两人在秦国朝内朝外声望崇高,情况在军中尤甚。如若两人联手起来,肯定有对抗嬴政的力量。项少龙却一口的回绝王翦的提议,使秦国免去内战的危机。他们却不知项少龙早从历史已发生的事实认识到,根本没有人可斗得过秦始皇的,所以想都不敢朝这方向想。
  如此地赢得王翦的赞美,项少龙汗颜道:“四弟勿要捧我,我还有很多地方倚仗你呢。”
  王翦肃容道:“储君可能是我大秦历来最具手段谋略的君主,李斯更可比得上商鞅。可是决胜沙场,我王翦除三哥和李牧外,谁都不怕。不过玩阴谋手段,却是防不胜防,三哥有什么打算?”
  项少龙道:“四弟知不知道储君的军力布置?”
  王翦干脆地答道:“储君的主力仍是禁卫军和都骑军,近年禁卫军不断招纳新人,兵力达五万之众,无论训练、装备和俸禄,都远胜他人,且对储君忠心耿耿,三哥要防的应是他们。”
  项少龙想起那天昌文君由皇宫追出来,劝自己勿要离开,给自己断然拒绝的情景。想到昌平君和昌文君终是王族,血浓于水,有事起来将站在小盘的一方。
  王翦续道:“储君这次对付叛党,本应把桓齮调回来方是正理,他却反把安谷傒从楚边界召回,只从这点,我便推知他确有对付三哥的念头。”
  滕翼愕然道:“安谷傒回来了,为何我们全不晓得?”
  王翦沉声道:“此乃储君的一着暗棋,我仍弄不清楚谷傒兵力的多寡,只知他离开边疆,驻扎在咸阳和雍都间某处,只要接到王令,在一天时间内可到达咸阳或雍都。”
  安谷傒像昌平君和昌文君般,是王族的人,有事起来,只会站到嬴政的一边,难怪王翦看出嬴政有对付项少龙的心意。
  项少龙从容道:“管他有什么布置,只要四弟可保着假的项少龙从雍都溜走,其他一切我们有应付的能力。”
  乌果笑道:“那即是要翦爷好好照顾小子脆弱的小命。”
  王翦瞪目结舌的看着乌果,纪嫣然迅快地用她悦耳的声音解释一遍。
  王翦担心地道:“若给人看破,三哥岂非犯下欺君之罪?”
  滕翼苦笑道:“这个险是不能不冒的,若四弟看过乌果的扮相,必然信心倍增。”
  纪嫣然接入道:“何况你三哥还会装病,更易掩饰。”
  王翦道:“最好在中途调包,便万无一失!”
  项少龙欣然道:“有四弟之助,我们信心十足,四弟不宜久留。”
  双方研究如何保持紧密联系的方法后,王翦悄悄离开。项少龙往找肖月潭,后者正坐在铜镜前把自己扮成个老头儿,遂把王翦的情况向他报上。
  肖月潭点头道:“只看他的气度相格,知此人着重义气,不畏强权。有他暗中出力,我们逃走的胜算将以倍数增加。”
  旋又奇道:“你不用上早朝吗?”
  项少龙道:“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麻烦老哥给我涂点什么的,好让我看来似是发病的样子。
  肖月潭哑然失笑道:“少龙太低估嬴政,若闻知你病倒,派个御医来表面为你治病,实则却是查探你有没有弄虚作假,少龙立要无所遁形。”
  项少龙大吃一惊道:“那怎办好!”
  肖月潭瞧瞧天色,道:“幸好尚有一点时间,因为嬴政怎都要待早朝后,才能命御医来此,我立即去弄一些草药回来,服后保证你的脉搏不对劲,却不用伤身,愚弄嬴政,教他不起疑心。”
  对肖月潭的知识和手段,项少龙早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暗庆幸若非吕不韦害得他生出异心,今日势将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当日下午,小盘果然不出肖月潭所料,派两名御医来为项少龙诊病,陪同的还有昌平君。两名御医轮流为他把过脉,一致判定他是过于劳累,患上风寒。项少龙心中一动,又再细心诱导,更使他们深信病根是在兵败逃走,亡命雪地时种下的。御医退出房外,昌平君坐到榻沿,叹一口气,愁容满脸,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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